没过多久，三人重新围桌坐下。
陈玉聪从随身带的东西里翻出醋、辣椒和几瓣大蒜。
“吃饺子没这些可不成。”
李洪伟又将带来的白酒打开，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饺子皮筋道，猪肉白菜馅里带着热汤，再蘸上醋和辣椒，入口又香又烫。
秦四一连吃了几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几巡酒下肚，他脸上的冷意彻底散了。
“说说吧。”
“那头猞猁，到底是咋回事？”
李洪伟放下筷子：“最早的消息，是周国民告诉我的。”
“有人在铁头岭附近见过脚印，树上也挂过毛。”
“那片山岗兔子、野鸡不少，周围又有乱石和二茬林子。它应该在那里活动了一段时间。”
他只说了猞猁的踪迹，以及周国民约他们进山的事。
至于何家三兄弟与秦四争抢狍子的冲突，他一句没提，更没有拿刚才解围的事情邀功。
秦四边听边喝酒，偶尔问上两句。
李洪伟知道的便说，不知道的也不乱猜。
秦四放下酒杯：“你这个人，倒还算仗义。”
“刚才的事过去了便过去了。”
李洪伟说道：“咱们现在谈的是老虎崽子。”
“成，那我便跟你们说说。”
秦四夹起一个饺子，蘸了些醋：“想抓老虎崽子，第一件事，不能带狗围。”
陈玉聪立即点头：“楚二爷也这么说。他年轻时三条好狗，全让猞猁咬死了。”
“不只是会死狗。”
秦四说道：“你们想要的是皮子，不是几斤肉。”
“狗真把猞猁围住，双方一扑一咬，皮子立马就坏。”
“猞猁皮最值钱的就是毛和皮板。让狗咬出几个窟窿，再抓掉几片毛，就算最后弄死，也卖不上价。”
“狗多了围上去，更容易把整张皮撕烂。”
陈玉聪听得连连点头：“难怪不能用来福。”
“那不用狗，咋找它？”
秦四咬了一口饺子：“先找窝。”
“猞猁跟别的山兽不同。”
“兔子受惊以后，会换洞。狍子遇见危险，也可能翻过几道山梁。”
“可猞猁恋窝，尤其冬天，它找到一处背风、隐蔽，又靠近食物的地方，不会轻易舍掉。”
李洪伟问道：“哪怕发现附近有人？”
“只要没堵到窝口，它就未必走。”
秦四说道：“这东西警觉，听见人声以后会躲。你在山里找上一整天，它可能就伏在石缝里看着你。”
“等人走远，它再出来。”
“若真把它惊回窝里，它能几天不动。”
陈玉聪有些不信：“几天不吃东西，它扛得住？”
“扛得住。”
秦四端起酒杯，一口喝下。
“老虎崽子耐饿得很。窝里只要安全，它能趴上好几天。”
“外面有人、有狗、有动静，它宁愿饿着，也不会随便露头。”
“所以满山追没有用。”
“你越追，它藏得越深。最后人累得走不动，它还趴在窝里。”
李洪伟慢慢点头：“想抓它，不能追踪影，得摸清它的巢穴。”
秦四看向他：“没错。”
“我早年抓到的那只，就是先摸清它的巢穴，然后守在外面埋伏，才把它抓住的。”
李洪伟夹起一个饺子，却没有急着往嘴里送。
“守在窝外面，要守多久？”
“说不准。”
秦四拿筷子点了点桌面：“一天、两天，运气差了，三四天也有可能。”
陈玉聪刚才还听得认真，听见这话，脸顿时垮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在山里蹲三四天？”
“你以为老虎崽子的皮子凭啥值钱？”
秦四瞥了他一眼：“好抓的东西，能卖那么多钱？”
陈玉聪挠了挠头：“那总不能趴在雪里一直等吧？别说三四天，半天人都得冻透。”
“当然不能趴在明处。”
秦四说道：“先找到窝，再看周围地势。选个背风、能看见窝口，又不容易被闻到人味的地方，搭个藏身窝棚。”
“人藏在里面轮流盯着，吃喝都不能离开。”
“老虎崽子警觉，附近多出一点动静，它都不会露头。”
李洪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套法子并非不能用。
猞猁恋窝，只要守住巢穴，总有等到它现身的时候。
可里面的问题同样不少。
铁头岭离村子不近，山路又难走。
几个人在山里搭窝棚，必定会砍树、踩雪、烧火。
这些动静，很可能早早惊动猞猁。
即便他们成功藏起来，也得在冰天雪地里守上几天。
吃喝、取暖、换人，全是麻烦。
最要紧的是，谁也不能保证猞猁会从哪个位置出现。
“秦四叔，你当年就是这么抓住的？”
“前面是。”
秦四慢慢嚼着饺子：“我先在山里找了两天，摸清了老虎崽子的窝。又在窝外守了三天，才等到它回来。”
陈玉聪掰着手指一算，忍不住咋舌：“光抓一只，就用了五天？”
“这还算快。”
秦四说道：“若是找错地方，守上十天也没用。”
李洪伟放下筷子：“单靠守，不够稳。”
秦四抬起头：“你有更好的办法？”
“暂时没有。”
李洪伟实话实说：“只是觉得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放在猞猁自己出来上。”
“它能在窝里饿上几天，咱们却不能一直耗着。”
“而且窝棚里的人得吃饭、喝水，还得活动手脚。只要风向变了，猞猁闻到人味，照样不会露头。”
秦四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反驳，这些毛病他当然清楚。
当年抓那只猞猁时，他在雪地里守了三天，脚趾冻得没了知觉。
若不是最后碰上猞猁回窝，那趟进山很可能空手而归。
“那你想咋弄？”
李洪伟思索片刻：“找不到窝，一切白说。先按照你的办法摸清巢穴，再看能不能在周围下夹子。”
“夹子？”
秦四摇头：“老虎崽子不比狐狸笨。”
“铁夹放在窝口，它一闻见铁锈味、人手味，根本不会踩。”
“埋进雪里也没用。雪面动过，它看得出来。”
“那就多摆几个。”
陈玉聪说道：“窝口、石缝、树底下，全给它摆上。我就不信它一次都踩不中。”
秦四冷笑一声：“你摆得越多，人留下的气味便越重。”
“老虎崽子只要察觉不对，能缩在窝里不出来。”
“若它不在窝里，看见周围全是动过的雪，可能直接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