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利被众人围在中间，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都静一静！”
“进山搜人不是一句话的事。山里地方那么大，谁知道人在哪儿？”
“现在又是冬天，路滑雪深，万一有人摔伤，或者碰见野兽，谁负责？”
张三娘哭喊道：“俺负责！只要能找回虎子，出了啥事都算俺家的！”
“你拿什么负责？”
何胜利沉着脸说道：“进山不是进地里掰苞米。几十号人撒进去，连个统一安排都没有，出了乱子怎么办？”
“这事得先往上汇报，等上面派人下来，问清情况，再决定怎么搜。”
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张自强嘴唇发抖：“那……那得等多久？”
“快的话，两三天。”
“啥？”
张三娘一听，猛地从地上撑起身：“两三天以后，俺家虎子还能在这片山里吗？”
何胜利避开她的目光：“办事总得有流程。没有上面的批示，我不能擅自组织这么多人进山。”
“而且村里大部分青壮也不全在家。”
“有些人得照顾老人孩子，有些人身体不好。真要大范围搜山，人手根本不够。”
一个汉子忍住说道：“村长，我能去！”
“我也能去！”
“我家两兄弟都去！”
“带上火把和铁锹，几十个人还搜不了几座山？”
回应声此起彼伏。
何胜利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你们说得轻巧！”
“谁认路？谁领队？搜到天黑回不来怎么办？”
“还有，万一那帮人手里有刀有枪呢？”
“你们把人逼急了，孩子出了事，算谁的？”
这句话让不少村民闭上了嘴。
张自强却再也撑不住，他扔开拐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受伤的右腿撞到地面，他疼得脸皮直抽，仍旧死死抓着何胜利的棉袄下摆。
“村长，我求你了！”
“虎子是俺家唯一的娃！”
“俺这条腿不中用，进山只会拖累人。你帮俺把村里人组织起来，俺给你磕头！”
他说着便俯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地面上。
一下，两下……
院里不少人看得眼睛发酸。
“胜利叔，救孩子要紧啊！”
“你就点个头吧！”
“大家伙自愿进山，出了事也不怪你！”
何胜利却往后退了两步，硬是没有应下。
不是他不知道时间紧。
正因为时间紧，他才更不愿接这个担子。
找回来，自然人人高兴。
可山林那么大，几十个人折腾一两天，多半什么都找不到。
到时张家怪他安排不当，上面追问他为何擅自组织村民进山，所有责任都会落在他头上。
“你们逼我也没用。”
何胜利咬死不松口：“我现在就找人向上汇报。批示下来以前，谁也不能擅自组织大队人马进山。”
“审批至少两三天。”
陈玉聪终于忍不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等你拿到批示，人贩子早把孩子转走了！”
“到时候你拿着那张批示进山找谁？”
何胜利脸色一冷：“你是谁？这是小河村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村人指手画脚。”
“孩子丢了还分哪个村？”
陈玉聪顶了回去：“现在附近几个村接连丢孩子，谁敢保证下一个是哪个村？”
“大家一起进山搜，说不定还能把前面丢的孩子一块找回来！”
何三财站在父亲身后，早就认出了李洪伟和陈玉聪。
上次在山里跟秦四争抢狍子，他险些被一枪打死，还当众吓昏过去。
这件事传开以后，他在村里很久都抬不起头。
他把那份难堪全算在了李洪伟二人身上。
此刻见陈玉聪出头，他立刻冷笑起来：“说得这么有能耐，陈玉聪，你咋不自己进山找？”
“当初你和李洪伟帮着秦四抢我们何家的狍子，不是挺厉害吗？”
“现在站在院里张嘴就让几十号人进山，真遇见人贩子，你敢往前冲？”
陈玉聪火气顿时上来了：“那头狍子到底是谁打的，你心里没数？”
“你尿着裤子从山里跑回来，还有脸提这事？”
何三财脸色唰地涨红：“你放屁！”
他一步冲上前，抬手便去推陈玉聪。
陈玉聪侧身让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咋的，还想动手？”
“松开！”
何三财另一只手攥紧拳头。
何一山当日被秦四的枪吓破了胆，何三财却始终觉得，是李洪伟故意偏帮秦四，才让他们兄弟丢了狍子、丢了脸。
两人眼看便要打起来。
“都住手！”
何胜利厉喝一声，抬手把何三财拽了回去。
院里已经够乱了，若他儿子再跟外村人打起来，事情只会更难收拾。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到李洪伟身上：“原来你们就是李洪伟和陈玉聪，你就是李洪伟吧？“
”我看你一直没说话，想必是有主意吧？”
李洪伟抬起头：“何村长想让我说什么？”
何胜利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难模样：“大家都说你有本事，我也听说过你的光荣事迹。”
“你打过黑熊，也常往深山里走，对山里的路比我们熟。”
“陈玉聪又口口声声说不能等，既然这样，这事不如由你想个办法。”
院里众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在李洪伟身上。
何胜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李洪伟接下这件事，无论最后能不能找到孩子，出头担责的人都不再是他。
大范围搜山本就希望渺茫。
山洞、石沟、密林，随便藏几个人，几十名村民找上几天都未必摸得到影子。
李洪伟若找不到，张家怪不到村长头上。
若他在山里出了事，也是他自己逞能。
张三娘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向李洪伟。
“洪伟兄弟！俺听说过你，你是个有本事的！”
“求你救救虎子！”
张自强也拖着伤腿爬过来，膝盖一弯便要跪下。
李洪伟赶紧上前，一手扶住一个：“别！别跪！”
“孩子还没找到，现在不是磕头的时候。”
张三娘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有办法？”
“只要能把虎子找回来，俺家以后给你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