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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顾衍三页材料,把劳改包装成先进青年改造

“算了……让他把那个顾衍,还有那个李斌,一起带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给我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先进材料!”

郑司令那道压着火气的命令,顺着军用电话线,很快传到了红旗县。

武装部的刘部长接到电话时,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省军区的最高负责人,亲自点名要见顾衍和李斌。

这事,闹大了,彻底闹到天上去了!

他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开上自己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一路狂奔,卷起漫天黄土,冲到了平顺县粮站。

刘部长连滚带爬地把郑司令的命令传达给顾衍时,顾衍的反应,却稳得让他心里发寒。

“哦?郑司令要见我们?”

顾衍推了推眼镜,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

“也好,我们这次跨县互助行动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也确实应该向领导当面汇报一下工作心得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的李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斌同志,别紧张。”

顾衍语气温和。

“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也是对你先进事迹的肯定。”

“走吧,我们去向首长汇报一下,你是如何在基层的大风大浪里,成长为一名优秀革命战士的。”

李斌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进事迹?

优秀战士?

他脑子里全是自己抱着马桶呕吐,被周震像拎小鸡一样扔来扔去,还有最后用一个油腻腻的盘子砸晕别人的血腥画面。

这也算先进事迹?

这要是让郑司令知道了,不把自己当场枪毙了才怪!

“顾……顾参谋……”

李斌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能不能不去?”

“不行。”

顾衍回答得简单干脆。

“你是这次汇报的主角,你怎么能缺席?”

他转头对林红梅和周震交代。

“我们去省城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第一,把赵黑山和那个师爷看好了,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我还有用。”

“第二,我们签的那份协议,立刻执行。”

“把那几个黑市据点全部接收过来,人换成我们的,账本和钱全部封存,等我回来处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让苏雪把铁王八开到粮站院子里藏好,盖上帆布,最近风头紧,不要太招摇。”

“放心吧。”

林红梅拍着胸脯保证。

“你安心去告状,家里我看好了。”

她瞥了李斌一眼。

“不过,你确定这小子带过去,不会当场尿了裤子,把咱们全卖了?”

“他不会的。”

顾衍看了李斌一眼,目光落得很稳,像是已经把他的退路全算清了。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李斌身子一抖,从顾衍的目光里读懂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抡起那把椅子,救下顾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绑死在了向阳大队这辆疯狂的战车上。

一小时后,省军区一号办公楼,郑司令的办公室。

郑司令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沉如水,目光如刀,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顾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身姿笔挺,神色自若,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谦逊,像不是来接受审问,而是来接受表彰的。

另一个,是李斌。

他穿着周震借给他的旧军装,衣服还有点大,套在身上多少滑稽。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捏着衣角,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大气都不敢喘。

“你就是顾衍?”

郑司令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报告首长!我是向阳大队民兵连参谋,顾衍!”

顾衍立正,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哼,参谋?”

郑司令冷笑一声。

“我怎么听说,你这个参谋,都快把平顺县给参谋下来了?”

他手掌压在桌面上,声音猛然拔高。

“胆子不小啊!连京城李副部长的公子,都敢扣下当人质!”

最后那句话,郑司令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跟着一震。

李斌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完了。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然而,顾衍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依旧保持着微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三页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

“报告首长,关于您说的人质问题,我想,这其中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顾衍双手将那三页纸,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郑司令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们向阳大队,关于李斌同志近期表现的鉴定材料和先进事迹总结,请首长过目。”

郑司令狐疑地拿起那几张纸。

稿纸的抬头,用非常工整的仿宋体写着。

《关于发掘和培养深入基层一线与黑恶势力作斗争的先进青年典型,李斌同志的光荣事迹报告》。

这标题,看得郑司令眼角直抽。

他强忍着火气,往下看去。

第一页,标题是《不畏艰险,深入虎穴,记李斌同志在三·一二武装防卫战中的英勇表现》。

上面详细记录了,在运输队遭遇赵黑山匪帮伏击时,李斌同志如何临危不惧,在林红梅同志中枪负伤的情况下,他如何沉着冷静,又是如何勇敢地冲上去,吸引火力,为林红梅同志的反击,创造了宝贵战机。

文笔生动,细节感人,看得郑司令都差点信了。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听到的版本是,李斌当时吓得躲在车底下,是被林红梅一脚踹出去的。

第二页,标题是《赤胆忠心,舍身护宝,记李斌同志在鸿门宴斗争中保护重要罪证的卓越贡献》。

这一页,更是写得惊心动魄。

文章描绘了,在国营饭店那场血腥的鸿门宴上,当穷凶恶极的匪徒冲进来时,李斌同志如何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装有赵黑山罪证的公文包。

又是如何急中生智,抓起沉重的红木椅子,以雷霆之势,砸向企图抢夺证据的匪徒,成功救下了顾衍同志的性命。

“他当时,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匪徒的砍刀!”

顾衍站得笔直,语气庄重得挑不出毛病。

“他的口号是,头可断,血可流,革命的账本不能丢!”

“这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让我们在场所有同志,都深受感动和教育!”

看到这里,郑司令再也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把头埋到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李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本正经,满脸严肃的顾衍。

人才!

这他妈真是个人才!

这颠倒黑白,移花接木的本事,不去宣传部当笔杆子,真是屈才了!

他强忍着笑,翻开了最后一页。

第三页,标题是《扎根人民,洗尽铅华,记李斌同志在思想改造与劳动实践中的巨大转变》。

这一页,主要写了李斌同志来到向阳大队后,如何主动要求吃大苦,流大汗,如何拒绝一切特殊照顾,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挑大粪,开荒地,脏活累活抢着干。

甚至还写到,他为了体验生活,主动要求参与夜间巡逻,结果不慎掉进粪坑,却毫无怨言。

爬上来洗干净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劳动人民的肥料,味道就是不一样!充满了丰收的希望!”

郑司令彻底没话说了。

他把那三页纸重重拍在桌子上,指着顾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革命生涯里,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个顾衍脸皮厚。

这哪里是什么事迹报告?

这分明是一份把一个胆小如鼠的纨绔子弟,硬生生塑造成保尔·柯察金的造神计划书!

偏偏,这份计划书里提到的每一件事,你还挑不出硬伤。

李斌是不是参与了三·一二战斗?

是。

他是不是在鸿门宴上救了顾衍?

是。

他是不是挑过大粪?

也是。

顾衍只是在这些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艺术加工和思想升华。

“首长。”

顾衍看着郑司令那副精彩至极的表情,适时开口,语气诚恳无比。

“李斌同志,是个好苗子。”

“他虽然出身优越,但本质上,是热爱人民,向往光明的。”

“他所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在革命熔炉里锻炼成钢的机会。”

“而我们向阳大队,很荣幸,能为他提供这样一个熔炉。”

“我们相信,经过这一系列血与火的考验,李斌同志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转变。”

顾衍的声音稳稳落下,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易打断的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温室花朵,而是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坚强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

他停了停,看着郑司令,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首长,您说,这样一份光荣的成绩单,我们是应该如实地向李副部长汇报,让他为自己儿子的成长感到骄傲和自豪呢?”

“还是把那些鸡毛蒜皮的误会,捅到京城去,让领导为我们基层工作的失误,而操心烦恼呢?”

郑司令看着顾衍,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双清澈却看不到底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几分凉意。

这个顾衍,不是在求情。

他是在将军!

他把两条路,清清楚楚摆在了自己面前。

一条,是大家皆大欢喜。

他郑司令,领导有方,培养出了先进典型。

李副部长,儿子浪子回头,成了英雄。

向阳大队,功过相抵,甚至还能得到嘉奖。

另一条,是鱼死网破。

他把真相捅出去,李副部长震怒,京城的雷霆降下,顾衍这帮人固然没有好下场,他这个省军区司令,也逃不掉一个监管不力,用人不明的罪名。

到时候,不止是红旗县,整个省军区的脸,都要被丢尽。

怎么选?

这还需要选吗?

郑司令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下属说话,而是在跟一个魔鬼做交易。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印着省军区革委会的红色印章。

他拿起那份充满荒诞色彩的《先进事迹报告》,在落款处,用力盖了下去。

“顾衍同志,你做得很好。”

郑司令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向阳大队,不畏强暴,敢于斗争,还注重培养革命接班人,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全军区的同志学习!”

他拿起那份盖了红章的材料,郑重地交到通讯员手里。

“立刻!用八百里加急的规格,把这份喜报,给我发到京城,发到李副部长的办公桌上!”

郑司令看着通讯员跑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顾衍,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透出疲惫。

“顾衍啊顾衍,你给我记住。”

“从今天起,这个李斌,要是再掉一根头发,我不管什么铁佛,土佛的,我第一个,就先把你给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