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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周震手痒想硬抢,顾衍压住火候等证据

发动机的动静还在远处,闷沉沉地压着山谷。过了一阵,又静了下去——马三亮的车队还在等,引擎预热了一下就熄了火。

鬼门弯矿洞里,周震蹲在洞口,耳朵绷着。

“苏技术员,‘货郎’那段通讯你确认了?马三亮的人在三道沟?”

“确认了。信号源方向,和赵老蔫孙子说的位置对得上。”苏雪头也不抬,手指还在电台旋钮上微调。

周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黑暗里只看得见他咬紧的腮帮子。

“那还等什么?”他压低声音,嗓子发紧,“他们在三道沟歇着,黑灯瞎火的,最多七个人。我带五个弟兄摸过去,趁他们睡死,一人一个,连声都出不了。等天亮了,货就是咱们的。”

苏雪盯着电台,手指停了一下。

周震往前凑了半步:“这是最稳的打法!他们还没进鬼门弯呢,在开阔地动手,比在山弯里容易十倍!”

“你想好怎么写报告了吗?”苏雪抬起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报告?打完了再说——”

“打完了你告诉县里,说你们半夜摸到人家车上,把正在睡觉的司机捆了?”苏雪声音发硬,“人家反咬一口,说他们是正规运输队,你们是拦路抢劫,你怎么辩?”

周震被堵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电台里的杂音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替她回答。”步话机里传来顾衍的声音。他一直守着这个频道。

“顾参谋,我不是那个意思——”周震急了。

“你的意思我懂。”顾衍截住他,“你想趁对方最松的时候下手,伤亡小,见效快。按打仗的路数,这一手不差。”

周震握着步话机,胸口还在起伏。

顾衍的声音压低了些:“可眼下按办案来。”

洞口安静下来。

周震皱起眉:“办案?都到这份上了,还讲这个?”

“周震,听我说完。”顾衍的语速慢下来,“今晚你半路摸过去,把人缴了械。事后铁佛花点钱,找个有背景的人出来递话,说向阳大队半夜袭击正规运输车队,是黑吃黑。你拿什么堵他的嘴?”

“我们有证据啊,车上全是走私货。”

“什么货?”

“盘尼西林,手表芯,还有——”

“你能当场证明它们来路不正?货单呢?他们亲口承认了吗?他们拒绝检查了吗?他们动手冲卡了吗?”

周震嘴张了张,又闭上。

顾衍替他把话压了回去:“你半夜偷袭,对方连犯错的机会都还在手里攥着。东西到了你手上,罪名却钉不死。这个案子一翻脸,吃亏的是我们。”

周震的拳头慢慢松开。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自己把证据送上门。”

周震抹了一把脸:“什么证据?”

“等他们开到李斌的关卡前,说出‘北边雪厚,南边药贵’的接头暗号。这句黑话在赵黑山的暗账里出现过,铁佛那边独有。只要马三亮开口,有预谋走私就落了地。”

步话机里传来一点电流声。

顾衍接着说:“再等他们拿出伪造货单,或者奉天来的条子,想蒙混过关。那就是伪造文件、欺瞒检查的物证。”

周震攥紧步话机:“要是他们塞东西?”

“当场晾出来。人证在,物证在,行贿也跑不了。”

“要是他们急了?”

“李斌会拖。他们拿条子压人,压不动;拿钱送东西,送不进;火气上来,强行冲卡,那就是暴力对抗检查。”

洞里只剩下电台细碎的沙沙声。

顾衍的声音沉下去:“到了那一步,人证、物证、当场行为全齐。我们再动手,报告上写的是依法查获走私团伙。铁佛想喊冤,也得先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

周震手心里全是汗。

他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听见有人把一场围堵算到这个份上。刀还没出鞘,套索已经挂在对方脖子上。

“周震。”顾衍最后说,“我只要一个结果:赢了之后,报告送到县里、市里,谁看了都挑不出刺。铁佛想告状,连门都摸不着。”

“明白了。”周震把步话机别回腰间。

洞口的冷风灌进来,他重新蹲下,盯着外面那条黑沉沉的山路。

“不摸了?”旁边一个队员低声问。

周震瞪了他一眼:“摸个屁。等他们自己把脑袋伸进来。”

那队员咧了咧嘴,又把枪抱紧。

周震往山路尽头看去,声音压得很低:“老子倒要看看,马三亮那张条子有多硬。”

凌晨五点,天边的灰白从山脊后面渗出来。

苏雪的电台突然“滴”了一声。

“动了。”

她戴上耳机,手指快速调整频率。三秒后,耳机被她拉下来。

“马三亮刚用步话机通知后面两辆车——‘出发,不许亮灯。’”

周震猛地站起来。

“所有人!”他压着嗓门朝洞外吼,“各就各位!”

鬼门弯两侧山坡上,伏在草丛和岩石后的队员们,悄没声地检查武器和绳索。

崖边那几块千斤巨石下面,撬棍已经垫了三十个小时。

入口和出口处,两道钢缆绊马索绷得笔直,晨霜挂在上面,泛着冷光。

向阳一号停在采石场入口后的树林里,帆布已经揭开,车顶那挺捷克式轻机枪露了出来。苏雪前一天焊上的槽形钢盾,在晨光里发出一层灰冷的亮。

周震看了一圈,低声骂道:“这要还让他们跑了,老子自己跳沟。”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笑了一声,很快又咽回去。

苏雪最后检查通讯线路,三个方向的信号都清楚。她拿起步话机,语气干脆。

“鹰巢就位。猎物已动。估计四十分钟后到明卡。”

“收到。”顾衍的声音从后山制高点传来,稳得听不出半点火气,“提醒李斌,准备开门迎客。”

苏雪切到李斌的频道:“李斌,听到了吗?”

三岔坪关卡那边,李斌的声音传回来。昨晚那股发飘的劲儿收住了,话音沉了不少。

“听到了。关卡就绪。五个人全到位。”

停了一拍,他又补了一句:“红旗插好了。通知挂好了。石灰板上的字我又描了一遍,隔老远都能看见。”

“最后再问你一遍。”苏雪声音冷冰冰的,“对方掏条子压你,你怎么办?”

“先夸他。再走程序。程序走不完,就拖。”

“塞东西呢?”

“不接。让他放路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放着。”

“威胁你呢?”

“我就这一句话:这段路归关卡管,谁的条子来了,都得按检查章程走。”

苏雪沉默了一秒。

“行了。别丢人。”

步话机啪地一声关了。

李斌攥着步话机,嘴角抽了一下。

“这女同志说话真够扎人的。”张铁柱端着枪凑过来。

“她要是夸我两句,我心里才发毛。”李斌把步话机别好,转头望向南边山路。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山谷里灰蒙蒙的,霜气压在碎石路上。通往三道沟的那条路空荡荡地伸进山弯,看不见车影。

李斌知道,车快来了。

“铁柱。”

“在。”

“给兄弟们传话。”李斌盯着南边,声音压低,“接下来不管来什么人、什么车,我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嘴闭上。我没点头,谁都不许动。”

“明白。”

张铁柱转身跑开,挨个把话传过去。

一个年轻民兵抱着枪,喉结滚了滚:“斌哥,真要是冲过来呢?”

李斌把那份盖着红旗县武装部大印的《联合拉练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抖开。

“冲过来,就让他冲给大家看。”

年轻民兵还想问,张铁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听斌哥的。”

远处,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从山弯那边传来,压着晨雾,一点点靠近。

李斌吸了一口冷气,把通知在手里展平。

纸张被山风吹得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