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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苏雪疯了!把手表芯当成军工零件拆!

顾衍坐在开回矿洞的吉普车上,听到了最后一个尾音,目光仍压在前头的山道上。

车子颠簸着停在采石场入口。

车门一推开,顾衍跳下车,鞋底踩碎石的声响刚起,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金属切削味,已经从矿洞深处冲了出来。

他皱了皱鼻子,朝洞里走去。

越往里,光线越暗。走到最深处,靠近苏雪用弹药箱搭起来的工作台时,顾衍脚步停住了。

桌上摊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上面铺满了拆解出来的零件。

齿轮、弹簧、摆轮、游丝、擒纵叉。

那些东西小得几乎看不清轮齿,凑到矿灯底下,才露出细密的金属纹路。

苏雪趴在桌前,手里夹着一把特制尖嘴镊子。镊子从店里买不到,是她用弹壳铜片磨出来的。此刻,镊尖正从一个拆了一半的手表机芯里,夹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弹簧片。

桌边放着两个搪瓷杯。

一杯装微型齿轮,另一杯装弹簧和游丝。

那些空了的机芯外壳,被随手丢在地上,跟碎石渣混在一起。

李斌比顾衍早到一步,站在苏雪身后,脸色发青,腮帮子都绷紧了。

“苏雪!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雪头也不抬。

“你瞎了?没看见我在干活?”

“干活?”李斌指着地上那堆机芯残骸,声音一下变尖,“这些东西一个能卖二十块!五千个就是十万!你拆了多少?”

苏雪放下镊子,伸了个懒腰。

“四十七个。”

李斌一把捂住胸口。

“九百四十块钱,你就这么给撅了?”

“九百四十块钱?”苏雪抬起头,眼神冷冷扫过去,“你脑子里就剩钱了?”

她从搪瓷杯里捏出一枚微型齿轮,用镊子夹着举到矿灯底下。

光穿过齿隙,落下一圈细碎阴影。

“看清楚。”

李斌咬着牙:“看清楚了,齿轮。”

“别小看它。”苏雪把齿轮往灯下又送近半寸,“瑞士EtA机芯的标准传动齿轮,模数零点三,二十四齿,齿面淬火硬度hRc六十二。精度到微米。”

李斌面无表情。

“说人话。”

“行,说人话。”

苏雪把齿轮放回杯子里,起身走到那台十五瓦军用电台前。外壳已经被拆开,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元件。

她伸手点了点调谐模块旁边那个粗制旋钮。

“看到这个破旋钮了吗?咱们现在调频率,全靠它。手一抖就偏,天一冷一热就漂。上回在鬼门弯监听马三亮那段通讯,信号弱得我差点听岔。”

李斌皱眉:“问题出在这儿?”

“就出在这儿。”苏雪屈指敲了敲旋钮边缘,“它跟里面的变容二极管咬合太松。大批量生产的通用件,精度只有毫米级。一拧就窜,频率锁不住。”

她从搪瓷杯里又挑出两枚齿轮和一根细弹簧,排在李斌面前。

“把这两枚瑞士齿轮,再加这根弹簧,做成微调副齿轮组,装在旋钮和变容管之间。”

李斌盯着那几样小东西,声音低了些:“能干啥?”

“以后旋钮每转一格,频率只挪零点五千赫。比现在细至少五倍。”

苏雪抬起眼,盯住李斌。

“秦岚要是把加密信号改得再刁钻,我也能一格一格追上去。咬住她,就别想甩掉。”

李斌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接上话。

顾衍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才开口。

“还用在哪儿?”

苏雪转头看他,眼里那点烦躁散了些。

“用处多着呢。”

她从杯子里挑出几根粗细不同的弹簧,放到掌心。

“这些弹簧的弹力系数和抗疲劳性能,咱们手头能找的国产材料都比不上。”

顾衍问:“你准备装到哪儿?”

“击针簧。”

苏雪的目光扫向向阳一号车顶那挺捷克式轻机枪。

“那挺机枪的原装击针簧老化了。我前头用弹壳铜片削了一根顶上,可铜的弹性极限低,打到二百发就悬。换这种瑞士合金弹簧——”

洞口传来周震的声音。

“五百发顶得住吗?”

周震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阴影里,眼睛已经亮了。

苏雪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少说五百。材料状态好,一千发也未必会断。”

周震扭头看向顾衍,声音都压不住。

“顾衍,这些零件……”

“都归苏雪。”顾衍接得很快,“手表芯剩下的,全交给她。她要拆多少拆多少。”

李斌嘴唇动了动,喉咙里那句反对,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看那些闪着冷光的微型零件,又看看苏雪手里的镊子,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这账,算不过你们。”

苏雪咧了一下嘴。

笑意很短,眨眼就没了。顾衍却看见了,这是头回。

她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镊子。

“出去,别挡我的光。”

几个人退了出去。

走到洞口,顾衍忽然停住。

“苏雪。”

“嗯?”

“马三亮的口供里,提过一批七零年运来的货。他说是‘德国缝纫机’。”

镊子停在半空。

苏雪的背一下绷直。

“什么型号?”

“他不知道。只知道很重,两辆嘎斯卡车才拉动。从大连上岸,最后送到平顺县北山矿区,交给赵黑山。”

苏雪慢慢放下镊子,转过身。

刚才那点笑意已经没了。指节压在桌沿上,骨头发白。

“能用两辆嘎斯拉的‘德国缝纫机’……”

她低声念着,指甲一下下抠进木头。

“你让我想想。”

苏雪闭上眼,额角青筋轻轻跳了几下。十几秒后,猛地睁开。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起身从布袋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德文技术手册,哗啦啦翻到中间,手指沿着密密麻麻的德文往下滑。

动作突然停住。

那根手指压在一行字上,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

顾衍走回来,站到她身后。

“是什么?”

苏雪抬起头,脸色发白,呼吸却越来越急。

“要是我没猜错……”

声音抖得厉害,连她自己都没压住。

“那批‘德国缝纫机’,是瓦德里希-科堡的龙门式精密工业母机。”

顾衍盯着那行德文。

“能造什么?”

苏雪喉咙滚了一下。

“能造一切。”

矿洞里安静下来,只剩矿灯轻微的电流声。

她抓起手册,手指重重戳在纸页上。

“坦克发动机的曲轴,潜艇螺旋桨的叶片,火炮炮管的膛线……工业强国最要命的战略零件,都离不开这种级别的母机。”

周震皱眉:“这么金贵?”

“全中国能用的这种机器,不超过十台。”苏雪抬头看向顾衍,眼底烧得吓人,“其中一台,埋在平顺县北山矿区。”

顾衍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事先压住。”他的声音很稳,“北山矿区在林姐地盘上。老鹰嘴这边稳住,再想那边。”

苏雪点头,可视线还钉在手册上,半天挪不开。

顾衍走出矿洞,站在采石场空地上。

太阳偏西,下午的光把山谷压成暖黄。远处关卡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下湾村升起炊烟,和山雾搅在一起。

冰凉山风灌进胸口,顾衍深吸一口气。

北山矿区。

瓦德里希-科堡。

这几个字沉进脑子最深处,压得人太阳穴发紧。

“顾干部!”

山道下面传来急促喊声。

一个联防队员从关卡方向跑来,弯着腰喘粗气。

顾衍转身:“什么事?”

“周震让我来报告——那个抓住的探子招了!”

“招了什么?”

“他说他是秦岚派来的!一个人来的,山外也没埋后手。可他出发前,听秦岚提了一句——”

顾衍眼神一沉:“说。”

联防队员吞了口唾沫。

“秦岚说,要是他二十四小时内回不去报信,她就启动‘二号方案’。”

顾衍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号方案是什么?”

“探子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秦岚让他传话给铁佛,原话是——”

风从采石场掠过,卷起一阵沙土。

联防队员抹了把脸,压低声音。

“‘如果红旗县那边真的不好对付……那就换一种方式。’”

顾衍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换一种方式。

这几个字在风里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