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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我做什么?”

“把向阳一号上的电台功率拉满。”

顾衍指节在桌面点了两下,矿洞里刚松下来的气息又被他拽回了任务上。

“从我出发去乱石坡开始,到我回来为止,所有可能夹带加密信号的高频段,你全给我录下来。”

苏雪的手停在调频旋钮旁,熬红的眼底亮了一下。

“只录铁佛常用频段?”

“全录。”

顾衍把记录纸推到她手边,铅笔在纸面划出一条从老鹰嘴到乱石坡的线。

“不管有没有内容,不管听起来是不是杂音,一秒都不能断。”

苏雪盯着那条线,嗓音一下紧了。

“你想拿向阳一号当移动测向点?”

“老鹰嘴是第一个点。”

顾衍在地图上按住矿洞的位置,又把手指移向乱石坡。

“向阳一号开出去几十公里,就是第二个点,铁佛只要催秦岚回话,两边同时咬住信号,奉天那个圈就得再缩一半。”

苏雪抓起铅笔,在铁西区那个圈外又画了两条交叉线。

“怪不得你非要把验货地点放到乱石坡。”

“验货只是给秦岚看的戏。”

顾衍拧开军用水壶,灌了一口,又把水壶递过去。

“你今天真正要盯的,不是车床,是铁佛按下电键的那只手。”

苏雪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两口,水顺着唇角滑到衣领,她顾不上擦,只把耳机重新扣紧。

“只要他敢出声,我就把他从电波里拖出来。”

“别急着立功。”

顾衍弯腰把牛皮公文包装好,马三亮画押的口供副本在最上面,郑司令那份批示影印件压在下面。

“铁佛越谨慎,你越要稳,他发一遍,你记一遍,他换频率,你跟一遍,今天不能让他从空气里溜走。”

“明白。”

苏雪把录音盘卡进机器,抬手试了试开关。

“我当你的第二只耳朵。”

上午十点,离正午十二点还剩两个小时,老鹰嘴没有吵嚷,所有人却都在跑。

苏雪钻进向阳一号驾驶室,先摸电台,再查油路,最后才去看武器。

车顶那挺修好的捷克式轻机枪已经压满弹链,弹药箱卡在脚边,只要她伸手一勾,枪口就能把乱石坡入口扫成筛子。

车尾的七五式无后坐力炮擦得发亮,炮盾后方固定着两发穿甲弹和两发高爆弹,快取支架被她来回拉了三次,确定不卡手才松开。

顾衍站在矿洞口,把公文包搭扣扣死,抬头看向周震。

“人都摆好了吗?”

周震拍了拍腰间的五四式,又把地图摊开到引擎盖上。

“三个小时前我就让人从后山摸过去了,乱石坡外三个制高点全有人,两支半自动,一支带镜子的莫辛纳甘,哑巴只要把枪口抬起来,我就让他倒在秦岚旁边。”

“外围呢?”

“刘大锤已经撒出去,几条小路都埋了马尾丝和碎石片,兔子踩过去都得报信。”

“鬼门弯?”

“赵老蔫带十个联防队员守着,另一门七五炮架在坡上,卡的是老鹰嘴的咽喉。”

顾衍把地图一折,塞进公文包侧袋。

“我要的是交易,不是混战。”

周震咧开嘴,笑得有点凶。

“我懂,能不打就不打,要打就别让他们开第二枪。”

顾衍拿起步话机,逐一切换频道。

“一号哨位。”

“一号在,视野清楚。”

“二号哨位。”

“二号在,北坡无异常。”

“鬼门弯。”

“鬼门弯在,路口封死。”

“山猫。”

“山猫在,枪已经上膛。”

“老鹰。”

“老鹰在,乱石坡空着,就等人进来。”

电流声贴着耳膜沙沙作响,顾衍按下侧键,只发出一记短促的滴声。

远在乱石坡的周震听见暗号,把望远镜从石缝里探出去,低声骂了一句。

“铁佛,你最好真舍得派人来。”

顾衍拉开向阳一号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后没有立刻下令出发。

苏雪一手搭着操纵杆,一手悬在启动开关上。

“走?”

“不急。”

顾衍拿起步话机,接通村口频道。

“周震,让秦岚他们现在出发,你亲自带路。”

周震那头安静了半拍。

“离十二点还早,现在就让她走?”

“现在。”

顾衍把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昨夜被穿山甲绕开的旧矿道。

“我给秦岚同志安排的参观路线,还差最后一站。”

周震立刻明白,声音里带了点坏劲。

“成,我这就去请她上路。”

片刻后,村口。

秦岚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车窗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她睁开眼,看见周震骑着马停在车旁,手里还拎着那支上了膛的步枪。

“秦岚同志,顾主任体谅你们远道而来,怕你们路不熟,让我提前带路。”

秦岚隔着车窗看他。

“现在?”

“现在。”

周震用马鞭点了点前方。

“贵客早到,主人脸上也有光,请吧。”

穿山甲坐在驾驶位上,喉结动了动。

“秦姐,真走?”

秦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后车里的哑巴,又看向周震那张欠揍的脸。

“开车。”

两辆解放卡车跟在周震的马后驶出下湾村,却没有上通往乱石坡的大路,反而拐进一条窄旧矿道。

车身被石坑顶得连连晃,穿山甲抓紧方向盘,脸色越开越难看。

“秦姐,这条路我昨晚没走过。”

“闭嘴,跟着他。”

“可他要是带咱们进伏击圈呢?”

秦岚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要杀咱们,村口就能杀,没必要给咱们看路。”

穿山甲不敢再说,油门却踩得更虚。

卡车绕过山坳,前方谷地忽然敞开,穿山甲脚下一松,车头差点撞上路边石堆。

周震在前面勒住马,回头冲他们摆手。

“别急着撞,顾主任的诚意还没看完。”

秦岚推开车门下去,只看了一眼,脸上的从容就被撕开了口子。

削平的山谷里,几十个穿灰色囚服的人正挥着十字镐采矿,向阳大队队员端枪看守,矿石被一车车推向谷地另一头。

那里新搭了几座土高炉,黑烟从炉口翻出,铁水沿着槽子流进模具,冷却后变成一块块粗糙铁锭。

铁锭旁边摆着半成品,破障铲,履带板,炮管毛坯,还有几块刚打磨完的装甲板。

穿山甲看得嘴唇发干。

“老鹰嘴自己炼钢?”

哑巴站在后车旁,手搭在枪套上,第一次没有去看秦岚,而是看向那几根炮管。

秦岚抬手,制止穿山甲继续开口。

“周震。”

“在呢。”

“这也是顾衍要我看的?”

“当然。”

周震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鞍上的尘土。

“顾主任说了,你们大老远来一趟,光看几挺枪没意思,得看看老鹰嘴为什么敢坐下来谈。”

秦岚没有接话,她盯着那几座土高炉,指尖在袖口里收紧又松开。

昨夜她以为这里不过是一座山窝里的武装据点,现在眼前这些铁水和炮管,把她带来的所有筹码都重新称了一遍。

就在这时,周震腰间的步话机响了。

“周震。”

顾衍的声音从电流里传出来,清楚地落进秦岚耳中。

“秦岚同志看完了吗?”

周震看向秦岚,故意把步话机举高。

“看完了,脸色不太好。”

秦岚转头看他,眼底寒意压不住。

步话机那头停了半秒。

“那就告诉她,老鹰嘴的诚意到这里为止。”

顾衍的下一句话压过炉火声,也压过山谷里所有镐头声。

“现在,该轮到她把诚意摆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