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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他们想在门口之前动手呢。”

顾衍的话音落下,那辆灰色伏尔加的后排车窗降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他留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大金牙在日头底下直晃眼。

他嘴里叼着半截大前门香烟,上下打量着吉普车里的几个人。

视线在苏雪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接着,他又转过头,死死盯住周震抱在怀里的那个长条油布包。

“外地来的?”板寸头吐出一口青烟,手搭在车窗边缘敲打,“奉天城的路宽,可坑也不少。一不留神,连车带人全得折进去。”

周震手腕翻转,藏在棉衣内侧的五四式手枪滑入掌心。

大拇指一拨,“啪”的一声轻响,保险推开。

“你他娘的算哪根葱?”周震咬着牙低吼,“跑这儿来挡道?”

板寸头咧开嘴笑了,指了指周震怀里的油布包。

“火气别这么大。兄弟,那布包里装的啥好货?拿出来让哥几个掌掌眼?这城里丢东西快,交给我们保管,保准安全。”

周震额头上青筋暴起:“掌眼?老子怕你没命看!”

顾衍五指收拢,死死扣住周震的腕骨。

力道大得惊人。

周震腕子发酸,枪柄差点脱手。

“顾干部!”周震从牙缝里挤出字音。

“别动。”顾衍声音平稳。

他没看周震,脸直接对着窗外那张横肉纵横的脸。

十字路口人声鼎沸,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方坚握着方向盘,手背骨节凸起。

他压低声音开口:“顾同志,对方有备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车,把咱们的退路堵死了。前面路口一过,他们肯定要强行别车。”

板寸头身边的两个同伴也摇下车窗。三个男人盯着吉普车,一言不发,就这么死死堵在旁边。

红灯倒计时显示还剩二十秒。

顾衍推开半扇车窗,探出半截身子。

他冲着灰色伏尔加的方向,扯开嗓门大喊:

“哎!同志!去省军区办事吧?你们走错道了!省军区大门得往前开,过两个路口右拐!直走那是去火车站的!”

这嗓门大得很,声音直接盖过了路口的嘈杂。

周围骑自行车的工人捏住刹车,双脚撑在地上。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路边的人群炸开了锅。

“省军区?”一个推着二八大杠的中年人指着方坚的车,“这吉普车挂着军牌呢!是部队的车!”

“那辆小轿车干啥的?堵着军车不让走?”旁边的大妈接上话茬,“看着流里流气的,还戴个大金链子,不会是特务吧?”

“去军区办事能连路都不认识?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路口执勤的交警听见动静,吹响铜哨,大步拨开自行车流。

交警走到伏尔加车头前,拍了拍引擎盖:“同志!熄火!驾驶证拿出来!你们跟着军车干什么?去哪里的?”

板寸头脸上的皮肉僵住了。

嘴里叼着的半截烟掉下来,正砸在裤裆上。他烫得直拍大腿,手忙脚乱去摇车窗把手。

“快走!走啊!”他冲着驾驶座大喊。

驾驶员满头大汗,看着前面挡路的交警,根本不敢踩油门:“交警拦着呢!撞了交警,咱们全得进局子!”

旁边两个同伴也缩回脑袋,拼命把玻璃升上去。

绿灯跳亮。

方坚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左转弯,直接驶入宽敞的军区路。

伏尔加停在原地。在交警的盘问中,驾驶员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旁边去火车站的岔道,混进车流不见了。

吉普车在军区路上开得飞快。

车厢里没人说话。

周震把手枪塞回枪套,手心全是汗水,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苏雪吐出一口长气,后背靠实了座椅:“刚才真悬。他们要是不管不顾直接撞上来,咱们带的这些精密零件全得报废。”

方坚盯着前面的路,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顾同志,你这招,绝了。”方坚握着方向盘感叹,“我刚才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撞开他们冲出去,你一嗓子就把他们给废了。”

顾衍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手按在装着样品的木盒上。

“他们是张德元找来的黑手。张德元是个官僚,他要名正言顺搞死我们,就不能沾上当街火拼的案子。这些地痞拿钱办事,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军区扯上关系。”

周震拍着大腿大笑出声:“俺懂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们和省军区绑在一块。他们要敢承认去军区,交警肯定盘问到底;他们要说不去,那就没理由跟着咱们。横竖都是个死局!”

“把事情挑明,把他们架在火上烤,他们除了跑,没有第二条路。”顾衍语气平淡。

两公里路开到头。

军区大院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吉普车停下。卫兵走上前,抬手敬礼:“同志,请出示证件。”

方坚递出自己的军官证和通行条:“红旗县向阳大队,找郑司令汇报工作。”

卫兵接过通行条,仔细核对上面的印章和签字,确认无误后,将证件递回:“放行!”

另一名卫兵拉开伸缩铁门。车轮压上大院平整的水泥路。

顾衍推开车门下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外,街道上空空荡荡,那辆伏尔加没敢跟上来。

方坚探出头:“这帮亡命徒,真敢在街上堵人。要不是你反应快,今天这关不好过。”

顾衍端着木盒:“张德元急着毁掉这东西。现在进了这道门,他再急也得憋着。”

办公大楼前,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下台阶。

他迎着顾衍走过来,伸出右手:“是顾衍同志吧?郑司令等你们有一阵了。我是陈冲,司令的秘书。”

顾衍伸手握住:“陈秘书,麻烦带路。路上遇到点小苍蝇,耽误了几分钟。”

“人到了就行。司令推了两个会,专门留出时间见你们。”陈冲领着他们走进大楼。

走廊铺着红地毯,脚步声全被吸了进去。墙上挂着军事地图。

几个人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到走廊尽头,距离司令办公室还有五步远。

陈冲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的客套收了起来。他看了看左右两边的空走廊,压低声音,只用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话。

“顾同志,提个醒。”

陈冲盯着顾衍手里的木盒。

“今天司令办公室里,不止他老人家一个人。”

“纪检处的赵副主任,也在里面坐着呢。”

陈冲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他是张德元的老领导提拔起来的人。张德元递上去的那份举报材料,就是经他的手批转的。司令今天把他叫过来,就是要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情掰扯清楚。你们待会儿进去,说话得留神。”

顾衍点点头,手指在木盒边缘敲了两下。

“他在正好。”顾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省得我再跑一趟纪检处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