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通敌?”

顾衍把手里的茶缸搁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水面晃出两道圈。

周震两步跨过来,膝盖撞在长板凳上,带得板凳腿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通敌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周震喉结上下一滚,“汪正道长了几个胆子,敢把手伸到这上面去?”

林红梅冷笑一声,两根手指把那几张手写账单扯平,拍在顾衍眼皮底下。

“胆子都是钱喂肥的。”

林红梅下巴朝账单末尾挑了挑,“钱有才在平顺供销社管了十一年账,县里哪家单位盖什么章,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顾衍伸手按住账单边缘,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滑动。

“钱有才怎么说?”

“我昨晚拿着这两页纸,堵在他家灶膛前头。”

林红梅端起热姜汤喝了一大口,“老钱拿放大镜照了半宿,把‘奉天机电研修所’的企业底册,跟商业局去年封存的铁佛寺资产清单,一笔一笔顺着对了一遍。”

李建军凑上前,脖子伸得老长。

“对出什么了?”

“这家研修所的法人代表,名字叫孙广福。”

林红梅把桌上的洋火盒抓在手里,在掌心转了半圈,“孙广福是谁?铁佛寺前管家‘赖三’的亲小舅子!”

赵二狗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火钳子当啷掉在炉灰堆里。

“赖三的小舅子?”

赵二狗瞪圆了眼,“张德元被枪毙那天,赖三跳崖跑了,全县抓了三个月没见着人影!”

“人没死,换个地方当掌柜呢。”

林红梅把洋火盒往桌子正中一顿,“孙广福以前就是个走街串巷磨剪子的,大字不识两个。他开得起机电研究所?背后掏钱签字的,就是赖三和马德禄!”

顾衍的手指停在账目的转账账号上。

“注册地址查了没有?”

“查了,老钱找沈阳商业局的老同学翻的档案。”

林红梅身子往前压,压低了嗓门,“大东区南卡门路十七号。跟铁佛寺张德元原先被查封的那个前进化工厂,就隔了一条臭水沟,后墙连着后墙!”

周震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棉裤上的雪沫子噗噗往下掉。

“实锤了!”

周震两眼冒火,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油布包,“何秀芝倒腾军用铜线,转手倒给铁佛的残渣余孽!汪正道在省里卡着案卷给他们打掩护!这两口子分工明确,里应外合!”

李建军按着记录本的手有些抖。

“何秀芝名义上走废品站的破铜烂铁,其实是在给省城的特务洗钱送物资。”

李建军抬头看着顾衍,“顾干部,这材料要是交上去,汪正道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红梅两只胳膊架在桌沿上,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我现在就去省城!”

林红梅把绿围巾往脖子上一套,“直接把这沓底联捅到军区保卫处!让纠察连开着卡车去抓人!当场把汪正道那张人皮给他撕下来,连带着何秀芝一起关进铁笼子!”

顾衍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三张发票底联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马德禄的签名上。

“撕不下来。”

顾衍平静地开口。

林红梅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撕不下来?”

林红梅眉毛倒竖,“证据白纸黑字写着,红公章盖着,钱有才的人证也在,他汪正道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顾衍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发票上签字的是谁?”

“何秀芝啊。”

林红梅答道。

“收款账户落款是谁?”

“平顺县废品回收站。”

“那跟汪正道有什么直接关系?”

顾衍把茶缸放回桌上,指骨在桌面上轻扣两下,“只要我们现在把材料交上去,汪正道能在十分钟内写出一份声明。就说夫妻感情破裂,妻子在外从事非法经营,他本人长期在省城办案,毫不知情。”

周震急了:“他放屁!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万块钱和三根金条堆在家里,他能看不见?”

“法庭只认字据和资金流向。”

顾衍看着周震,“汪正道是省军事法院的刑庭庭长,他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懂怎么利用程序脱罪。何秀芝会把所有罪名扛下来,认一个投机倒把,甚至认一个私自窝藏赃款。汪正道最多担一个治家不严的处分。”

林红梅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就这么便宜了他?看着他在我们头上拉屎?”

“刀要用在刃上。”

顾衍拉开抽屉,把那叠发票和账单重新用油布裹好,塞进铁皮档案盒的底层,“现在打出去,他有防备,有退路,还能找借口断臂求生。”

周震抓了抓后脑勺:“那啥时候打?”

“等他把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

顾衍合上铁盒盖子,挂上铜锁,“审计令五天后正式生效。审计结束,他必定会拿着我们‘私造武器、延误军令’的由头,召开全军区的公审大会,当众对我们提起诉讼,彻底封死向阳车间的退路。”

林红梅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在公审大会上亮底牌?”

“对。”

顾衍把钥匙收回口袋,“当着各大军区领导、省委主要领导的面,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把起诉书念完的那一刻,把这份通敌转移资产的铁证,拍在他脑门上。”

周震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两排发黄的牙齿在灯光下露出来。

“狠!真他娘的狠!那场面,想想老子都觉得解气!”

林红梅啐了一口,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算你小子能沉得住气。”

林红梅解下脖子上的绿围巾,扔在板凳上,“成,老娘回平顺继续盯着钱有才,顺便让沈阳那边的老关系把马德禄那帮人的行踪摸清楚,绝不让这帮土匪提前跑了。”

李建军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又小心翼翼地把字迹涂黑。

“顾干部,那咱们现在的重点……”

“全力保试射。”

顾衍站起身,转向二号工位的铁门,“后天上午十点,炮管必须装车。”

偏洞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二狗手里提着一把湿漉漉的铜丝刷,推门走进来。

“苏工醒了。”

赵二狗指了指身后,“正往外走呢。”

门帘被一只略带油污的手挑开。

苏雪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头发有些蓬乱,眼底的血丝退了大半,脸色依旧透着长期缺觉的蜡黄。

她没有看桌上的肉汤,径直走到顾衍跟前,端起桌上的半缸凉白开,仰头灌了个干净。

水滴顺着她的下巴滑进衣领,她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

林红梅凑过去:“醒了?正好,肉还温着,再吃两块。”

苏雪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林红梅,落在顾衍面前那个锁紧的铁皮盒子上。

“刚才在里面,我都听见了。”

苏雪的声音沙哑,音调不高,咬字极清晰。

周震摆了摆手:“苏工你放心,顾干部已经布好局了,汪正道那王八蛋蹦跶不了几天,等公审大会一到,直接让他身败名裂!”

苏雪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面向黑板,目光在黑板上画着的向阳一号结构图上停留。

“你们只算了汪正道。”

苏雪开口。

屋里几个人愣了一下。

顾衍眉头微抬:“什么意思?”

苏雪伸出食指,点在结构图的药室和闭锁机构位置。

“何秀芝倒腾的是军用紫铜电缆,三吨。”

苏雪转过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研修所还从平顺收购了大量的无缝钢管、废旧车床导轨、高标号铸铁。”

林红梅愣愣地点头:“对啊,马德禄开出的单子里,全是这些金属硬料。”

“紫铜是用来做弹带和导电触点的。”

苏雪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高标号铸铁是用来铸造弹体外壳的,无缝钢管是做身管的。”

矿洞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赵二狗手里的铜丝刷悬在半空,一滴水啪嗒落在鞋面上。

苏雪盯着顾衍的眼睛,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问题。

“如果何秀芝是在给铁佛残余供货……那铁佛残余现在在做什么?他们收了铜线和设备,是在生产什么?”

矿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火燃烧时发出的毕剥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