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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说的,你出门带个警卫员秘书的,还需要跟我打招呼?”

赵副司令握着听筒,嗓门亮堂,听不出半分异样。

“明天我让厂门口的岗哨全换自己人,你的车直接开进来,没人敢拦。”

电话那头的齐向明笑声爽朗。

“行,那就这么说定,明天上午准到。”

“我还带了两罐上好的茶叶,咱哥俩边喝边聊。”

挂了电话,赵副司令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净。

他转头看向顾衍,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听见了?他要带人进来。”

顾衍点了点头,手指摊开厂区平面图,在厂门、会议室、几个交叉路口依次点过。

“我都安排好了。”

“一个连的战士全换了工人的工作服,混在车间、食堂、门岗。”

“每个出口安排两个便衣,腰里别着枪,看见他的人有异动,直接拿下。”

“电话线我已经让人掐了,除了专案组的专线,厂里往外打不通一个电话。”

周震站在旁边,攥着腰带,脸绷得紧紧的。

“我带几个人守在会议室隔壁的器材室,枪都上了膛。”

“他只要敢掏家伙,我第一个冲进去。”

顾衍抬眼看他。

“沉住气。”

“没我的命令,不许随便动。”

“他带的人肯定都带了枪,乱起来伤了参会的技术人员,我们担不起责任。”

周震挠了挠后脑勺,凑过来半步。

“对了,上次砖窑让苏医生跑了之后,我们在周围搜了一圈,没找到她的踪迹。”

“会不会躲在齐向明那边,明天跟着一起过来?”

顾衍摇了摇头,铅笔在后门的位置画了个圈。

“大概率是。”

“你安排两个眼力好的战士,专门盯着随行的女眷,不管是秘书还是护士,只要脸对得上苏医生的样子,第一时间控制住,别让她靠近苏雪。”

周震赶紧点头。

“明白,我记下来。”

赵副司令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齐向明的罪证材料,纸边被他捏得发皱。

“当年打临汾的时候,他替我挡过一块弹片,弹片取出来的时候,他还跟我说,等全国解放了,要跟我一起去东北搞军工,造自己的大炮飞机。”

“我那时候真以为他是个值得交的兄弟。”

“要不是这些证据摆在这里,我死都不信他能给境外的人当狗。”

顾衍给赵副司令的茶缸添了点热水。

“他伪装了十几年,不是您的错。”

“等明天把他抓了,审清楚所有上线下线,给严明同志平反,给所有被他坑过的人一个交代,才是最要紧的。”

赵副司令点了点头,把材料塞进文件袋封好。

“行,我都听你的。”

“明天我亲自跟他寒暄,给他演足了戏,绝对不让他看出破绽。”

周震从会议室出去布置人,走到走廊里碰到两个跟着他蹲点的民兵,他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们俩今晚别睡了,去厂后面的砖窑林子里蹲着,看见有陌生人和车,别声张,立刻回来报信。”

“枪都压上子弹,但是不许随便开枪,听我命令行事。”

两个民兵点了点头。

“明白周哥。”

“对了,”周震又叮嘱,“明天不管厂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乱说话,就说是搞防空演练,谁要是敢往外漏一个字,按军纪处置。”

“知道了。”

两个民兵答应着,裹紧棉大衣往后面去了。

周震又拐去隔壁器材室,翻了翻之前准备好的绳子和粗布,数了数够捆六个人,才放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想起顾衍的叮嘱,又特意检查了窗户上的插销,确认每扇窗都从里面插死了,才靠在墙上搓了搓冻僵的手。

另一边的绘图室里,暖气管子嗡嗡响着,台灯光圈落在铺展开的图纸上,铅笔画的线条清晰整齐。

苏雪坐在图板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往半真半假的参数上做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记号,手边放着半缸凉透的开水。

门被轻轻推开,林红梅端着个搪瓷缸进来,缸子冒着热气,是炖好的红糖鸡蛋。

她把缸子放在苏雪手边,伸手碰了碰苏雪拿卡尺的手。

那手抖得厉害,卡尺的卡爪在图纸上划了一道细印子。

“丫头,歇会儿。”

林红梅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把搪瓷缸往她跟前推了推。

“你都熬了三个晚上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苏雪放下卡尺,揉了揉手腕,笑了笑。

“没事,就差最后几页了。”

“这几页参数半真半假,齐向明盯了427十年,一眼就能认出是核心部分,假的那部分他得拿到手仔细核对才会发现问题,够我们动手的时间。”

林红梅看着她的手,伸手握住。

指尖冰凉,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丫头,你是不是想起你爸了?”

苏雪的动作顿了顿。

她垂着眼,看着图板上熟悉的线条,那是她父亲当年画了无数次的参数,纸边还有她小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墨点。

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热,没让眼泪掉下来。

“红梅姐,如果明天齐向明真的是白狐,我想亲手把他送上审判台,替我爸讨个公道。”

“十年了,我爸背着通敌的罪名埋在乱葬岗,连个墓碑都不敢立。”

“厂里的人戳了我十年脊梁骨,说我是特务的女儿。”

“这些我都能忍,我就是想让他看着,他当年费尽心机想偷的图纸,我们做出来了。”

“他当年害的人,一个一个,都要跟他算总账。”

林红梅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

“明天我就在会议室外面守着,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拿暖壶砸他脑袋。”

林红梅把窗户关了关,挡住往里面灌的冷风。

“你呀,就是太要强。”

“昨天我路过你宿舍,看见你灯亮了一整夜,是不是又没回去睡?”

苏雪把最后一页参数描完,吹了吹纸上的铅末。

“躺床上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我爸当年被人带走的样子。”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他跟我说,他没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总有一天会回来。”

“结果他没等到这一天。”

林红梅拉过她的手,揣在自己暖和的棉服兜里暖着。

“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骄傲。”

“当年他在的时候,总跟我们说,他闺女聪明,以后肯定能接他的班,把427造出来。”

“你看,你真做到了。”

苏雪笑了笑,指尖暖过来了,才重新拿起笔,在假参数的位置补了个标记。

“等明天抓了齐向明,我就去我爸坟前告诉他。”

“害他的人抓到了,图纸我们也做出来了,让他放心。”

林红梅把红糖鸡蛋往她跟前又推了推。

“快吃,凉了就腥了。”

“我给你带了两个热馒头,夹了腐乳,你垫垫肚子,别熬到半夜胃疼。”

苏雪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热气从喉咙暖到胃里。

省城的齐向明宅邸里,小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罩着黑布,光只照在桌子中间。

六个人围坐在桌边,全穿着深色的衣服,桌上摆着几杯凉透的茶。

戴眼镜的会计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很低。

“老齐,我觉得这事不对。”

“平顺厂庆功为什么单单请你?之前几次参数调试,他们都是报给军工部,从来没专门请过后勤的人过去。”

“会不会是我们上次砖窑的事漏了?苏医生跑回来报信,说方哲被抓了,说不定方哲已经把我们供出来了。”

留平头的前警卫员也点头。

“要不就推说身体不舒服,别去了。”

“太冒险了,万一他们设了圈套,我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齐向明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沙发扶手,冷笑了一声。

“慌什么?”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

“我是省军区后勤部部长,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敢动我?”

“方哲就是个外围的跑腿的,他连我的面都没见过,供得出什么?”

“427工程的完整图纸我志在必得,这次我会亲自带人去取。”

“谁敢拦,就地格杀。”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明天你们五个跟我去,枪都藏在衣服里,进了会议室先盯着窗户和门,只要我摔杯子为号,就先控制住赵副司令和顾衍。”

“拿到图纸就从后门撤,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停在砖窑那边的树林里,接应的人在那等着。”

戴眼镜的会计还是皱着眉。

“可是门岗要是搜身怎么办?”

齐向明瞥了他一眼。

“搜身?我是军区部长,他赵副司令敢让人搜我的身?”

“枪都藏在内兜里,别露出来,进去之后先找位置站好,别跟工人瞎搭话。”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图纸,其他的事,等拿到东西再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明白。”

“都回去准备吧。”

齐向明挥了挥手。

几个人站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齐向明单独留下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人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过一句话,脸上有道浅浅的疤。

齐向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特制的消音手枪,放在桌上,又推过去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雪的侧脸,她正站在机床旁边跟工人说话,扎着两个辫子,鬓角沾了点锯末。

男人伸手拿起枪,掂了掂重量,又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

齐向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进口烟,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纸上面印着曲里拐弯的英文字母,火光照着他的脸,阴沉得吓人。

“如果事情败露,第一时间杀掉苏雪,死人才守得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