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迷雾翻涌于维度最顶层,巨型清算眼眸缓缓睁开的刹那,一股冰冷、绝对、不带一丝斡旋余地的肃杀之力,如潮水般倾泻整片虚空。方才覆灭执棋者、重创弃子军团的顶层秩序光海,尽数被这股力量压得向内收缩,就连旁观整场乱局的局外观者意志,都骤然收敛了外放的气息,隐入虚无深处不再显露分毫。
整片天地,只剩清算之眸独掌威严。
凌辰浑身汗毛倒竖,圆满蜕变后的初始大道本源下意识在神魂外围构筑防御屏障,双色流转的本源光罩刚一成型,便被虚空漫下的灰白纹路侵蚀出细密裂痕。周遭的各族强者尽数僵立原地,修为较弱的修士仅仅被纹路余波扫过,神魂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根本无法调动半分力量。
“是清算使者,执掌新旧棋局漏洞清扫的顶层执行者。”初代逆命者的意识愈发虚弱,时空锚点遍布裂纹,漆黑微光忽明忽暗,古老的记忆碎片不断涌入凌辰识海,“当年我率逆命一脉反抗高维棋局桎梏时,最先对上的便是这类存在。叛离者便是在那场血战里倒戈投降,以所有逆命传承为投名状,换取潜伏万古、为清算使者打探情报的资格。如今旧棋局乱象爆发,他终于现身领功,将我们所有变数尽数暴露。”
混沌夹缝深处,幽紫色雾气徐徐舒展,一道身形从雾气中缓步走出。那人一身暗紫战甲,战甲纹路交织着逆命一脉独有的黑金道韵,表层却缠绕着无数灰白色清算符文,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诡异相融,散发出亦正亦邪的诡异气场。他面容与初代逆命者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无半分守护众生的赤诚,只剩下阴冷的算计与贪婪。
“师兄,时隔万古,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叛离逆命者声音沙哑,目光越过层层虚空落在凌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耗费无数岁月埋下时空锚,藏起整片星域的执念根基,妄图以低维众生之心挣脱顶层秩序束缚,你们的胆子,从古至今都无人能及。只可惜,再周密的布局,也躲不过清算之眸的探查。”
凌辰稳住震颤的本源光罩,沉声开口:“你身为逆命族人,本该与先民一同守护星域,为何甘愿沦为顶层秩序的爪牙?”
“守护?多么可笑的词汇。”叛离者仰头发出低沉的嗤笑,战甲上的清算符文随之亮起,“当年一战,我们亲眼看见无数同族战死,看见众生的抗争在顶层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我看清了事实,低维生灵永远不可能打破既定秩序,与其困在棋局之中徒劳赴死,不如投靠强者,谋一条长生之路。万古潜伏,我每日搜集棋局变数,今日献上这份情报,便可彻底脱离旧实验序列,跻身顶层秩序之内,永生不受棋局轮回束缚。”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无数幽紫色丝绦破空而出,丝绦之上刻录着逆命追踪符文,交织成一张无边巨网,朝着凌辰笼罩而来。同一时刻,顶层的清算之眸微微转动,一道道凝练至极的灰白光刃顺着眼眸边缘飞出,配合巨网前后夹击,封死凌辰所有闪避路线。
“所有人退守屏障内侧!不要触碰清算符文!”凌辰厉声大喝,混元本源轰然爆发,不再固守防御,主动迎着袭来的巨网冲了上去。他清楚,清算力量针对的只有自己这个最大变数,其余族人留在此地只会被战斗余波重创,唯有退回封闭的星域内部,依靠先民主阵的执念锁纹,才能勉强自保。
三十名各族强者虽满心焦急,却深知事态轻重,立刻转身朝着万古屏障的缺口疾驰而去,沿途不断撑开本源护罩,抵挡扩散的灰白能量余波。
凌辰与紫色巨网轰然相撞,初始大道本源纵横切割,无数光刃将缠来的丝绦纷纷斩断。可断裂的丝绦转瞬便被清算符文重塑,韧性愈发强悍,丝丝缕缕缠绕向他的四肢、躯干,试图将他牢牢禁锢。顶层落下的灰白光刃接踵而至,每一道光刃都拥有碾碎至尊强者肉身的威力,凌辰辗转腾挪,本源光芒不断炸裂,虚空之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时空锚点的漆黑微光频频震动,初代逆命者耗尽残存力量,将一部分执念锁纹渡入凌辰体内,化作一道道暗金色护纹,死死抵挡住清算光刃的攻势。可锚点本就濒临破碎,持续输出力量之下,裂纹蔓延得更快,微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顽固的老家伙,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还要护着一枚新生变数?”叛离者冷笑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幽紫雾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长矛,矛尖布满清算烙印,裹挟着毁灭气息直刺凌辰神魂,“今日便让你们师徒二人,一同湮灭在清算之力下!只要变数消亡,这片旧棋局就会重回可控范围,大局彻底安稳。”
长矛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抵达凌辰眉心。仓促之间,凌辰无法调动完整本源硬抗,只能将周身暗金色执念纹路尽数汇聚于眉心,硬生生接住这致命一击。沉闷的巨响炸开,暗金纹路寸寸崩碎,一股阴冷的侵蚀之力顺着长矛侵入神魂,疯狂瓦解初始大道本源的运转脉络,凌辰喉头一甜,一口本源精血喷涌而出,身形被冲击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万古屏障的金色阵纹之上。
屏障阵纹受到冲击剧烈晃动,内部无数星球的生灵心念躁动不安,源源不断的执念之力顺着阵纹向外输送,汇入凌辰体内,暂时压制住侵蚀神魂的清算力量。亿万生灵不愿覆灭的意念,化作无形的底气,让濒临脱力的凌辰勉强稳住身形。
“区区众生执念,终究只是无根的情绪之力,撑不了多久。”顶层清算之眸缓缓下压,整片虚空的灰白纹路密度暴涨,无数细碎的禁锢符文铺满天地,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凌辰死死困在中央,叛离者迈步走入囚笼之内,一步步逼近负伤的凌辰,“放弃抵抗,主动散尽自身本源,清算使者或许会留这片星域生灵一线生机,让他们留在重置后的棋局里安稳繁衍。若是负隅顽抗,清算之力会顺着你的本源脉络渗透整片星域,亿万生灵会随你一同化为虚无。”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以整片平衡星域所有人的性命,逼迫凌辰自毁道基,放弃所有逆命的成果。凌辰攥紧双拳,神魂之内怒火翻涌,他一生抗争宿命,为的便是守护身后的家园与族人,叛逆者掐住了他唯一的软肋。囚笼之外,退回屏障内侧的各族强者焦急嘶吼,想要冲破阵纹驰援,却被灰白禁锢纹路死死阻拦,连靠近囚笼百丈范围都做不到。
就在凌辰内心挣扎,权衡取舍之际,濒临寂灭的时空锚点突然爆出一阵急促的震颤。初代逆命者的意识骤然清醒,一股尘封万古的隐秘传承记忆强行破开层层封锁,涌入凌辰识海:“叛离者投靠秩序时,为表忠心,将自身一半逆命本源炼制成了信物,交给清算使者保管。那枚信物,就藏在清算之眸的瞳孔深处。信物一日不毁,叛离者就永远无法彻底融入顶层秩序,一旦信物破碎,他所有借来的清算力量都会瞬间失效!”
凌辰眼中骤然亮起一丝生机。想要破开眼前死局,不能困在囚笼中和叛离者缠斗,必须冒险直击顶层的清算之眸,摧毁那枚本源信物。可清算之眸执掌清扫大权,周身环绕着厚重到极致的秩序防护,以他此刻负伤的状态,想要穿透防护难如登天。
叛离者见凌辰神色变化,猜到对方已经知晓部分隐秘,不再拖延,周身力量尽数爆发,抬手召出无数幽紫锁链,缠绕向凌辰四肢,准备强行剥离他的本源,将这枚变数亲手献给清算使者。锁链临近的瞬间,凌辰不再被动防御,将体内残余所有本源、时空锚点最后的微光、外界涌入的众生执念全部融合,凝聚成一道细窄却无坚不摧的流光。
他舍弃周遭所有防御,任由几道灰白光刃划破肉身,趁着叛离者被流光吸引注意力的刹那,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破囚笼缝隙,不顾一切朝着顶层虚空的清算之眸疾驰而去。
“痴心妄想!”叛离者震怒,立刻催动所有力量追击,无数锁链、光刃铺天盖地紧随其后。顶层的清算之眸察觉到异动,外围的秩序防护层层收紧,无数厚重的灰白壁垒层层叠加,试图阻拦凌辰的突进。
流光撞上第一层壁垒,剧烈炸开,外层防护裂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凌辰借着爆炸余波钻入缺口,肉身不断被秩序壁垒磨出伤口,本源持续消耗,却始终没有放慢半分速度。一层、两层、三层……接连冲破七层防护壁垒后,他终于近距离看清了巨型眼眸的瞳孔深处——一枚流转着暗紫与灰白双色光泽的菱形晶石,静静悬浮在瞳孔中央,正是叛离者献祭的本源信物。
只要击碎晶石,一切危局便能迎来转机。
凌辰凝聚最后力量,本源光刃朝着菱形晶石狠狠劈下。
可就在光刃即将触碰到信物的一刹那,整片虚空所有的灰白清算纹路骤然停滞。追击而来的叛离者僵在半空,即将落下的光刃悬停不动,连凌辰体内流转的本源都出现短暂卡顿。
并非时序禁锢,而是一股更为苍茫、浩瀚,远超清算使者与局外观者的波动,从虚无最顶端的空白地带缓缓渗透而出。
一道平淡却覆盖所有维度的声响缓缓落下,不针对凌辰,不针对叛离者,甚至无视下方整片旧棋局战场,只对着那只清算之眸发出指令:
“废弃棋局变数清扫暂缓,立刻终止行动。跨维度迁徙的漂泊族群,已闯入秩序划定的安稳疆域,全域所有清扫力量,即刻抽调前去布防。”
话音落下,瞳孔深处的菱形信物骤然闪烁,清算之眸周身密布的灰白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层层防护壁垒快速消散,原本笼罩天地的肃杀之力飞速收缩。叛离者身上借来的清算符文开始不断剥落,力量大幅缩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转瞬之间,压垮整片星域的清算锁杀,凭空解除。
凌辰悬停在虚空之中,光刃停在信物前方一寸位置,满心皆是错愕。原本必死的绝境,因为域外漂泊族群的入侵,硬生生迎来喘息之机。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虚无深处,想要捕捉那道苍茫声影的痕迹,却骤然发现,原本隐于暗处的局外观者,不知何时再次显露身形,一道细碎的光丝悄然落在了那枚未被击碎的本源信物之上。
凌辰心头猛地一沉。
清算使者奉命撤兵是突发指令,可局外观者暗中触碰信物,绝非偶然。
他透过层层虚空壁垒,隐约看见局外观者的意志化作一道虚影,指尖轻点信物表层,一行细碎的秩序秘文悄然浮现,内容让他浑身发冷:
【以叛离本源为媒介,将旧棋局变数坐标,暗中传递给漂泊族群前锋。借外敌之手,永绝低维超脱隐患。】
外界虚空之中,遥远的维度边界处,密密麻麻形态怪异的黑影破开空间壁垒,漂泊族群的先头大军,已经踏入了秩序疆域的外围虚空。而它们前行的航线,经过秘文篡改后,直指陷入动荡、防御残缺的平衡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