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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抬着箱子上定军山的时候,苏珩正在山顶看蛮兵操练。

关兴迎上来,压低声音:

先生,曹操又派人来了——这回,抬着一口箱子,沉得很。

苏珩挑了挑眉:

哟,曹丞相这是真把诚意拿出来了。走,看看去。

……

帐中,木箱打开。

黄金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叠文书——官印、告身,封赏的敕令,写的是逍遥侯的大名。

使者躬身道:

逍遥侯,魏王说了:要钱,给钱;要官,给官。只要逍遥侯开个价,夏侯将军的事,都好商量。

苏珩看着那箱子,笑了。

他伸手,拈起一块金锭,掂了掂,又放回去:

贵使,替我谢过丞相——心意,苏某领了。

使者眼睛一亮:那——逍遥侯的意思是?

苏珩慢悠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贵使,我这个人,最见不得买卖里掺着刀光剑影。你瞧,阳平关外,丞相的大军还摆着呢——这仗打着,谈着买卖,多不吉利。

劳驾贵使回去告诉丞相:若是真想谈,不妨先把阳平关外的大军,往后撤三十里。撤了,咱们再慢慢聊,到时候咱们不妨可以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使者脸色一变:

逍遥侯,这——撤军,岂是末将能做主的?

苏珩端着茶盏,吹了吹热气:

那就请丞相自己定。反正妙才将军在山上住得挺好,五溪营的兄弟都拿他当自家长辈敬着,不急,真不急。

使者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连夜下山复命。

……

使者一走,苏珩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

马谡从屏风后转出来:

先生,曹操要急,咱们可不能急,你可不能因为这点东西.......

苏珩点点头:

幼常啊,你能看出这一点我很欣慰,但是你说话的方式我不喜欢,这叫一点东西嘛,啊?

马谡一脸懵的看着苏珩,而苏珩不管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可是一箱金紫啊,一箱金紫,多好的东西,这拿回去,我们可以买多少粮食,招多少兵”

传令下去——

其一,放风出去:夏侯将军在山上与我苏珩同饮同坐,相谈甚欢,说年纪大了,不想再打了……

其二,入夜,张苞、关兴各带一队蛮兵下山,劫曹操的粮道。烧粮、断桥、放冷箭——打一场,换一个地方,别恋战。

邓芝在一旁,听罢,缓缓道:

先生,放风这一手,是搅曹操的军心;劫粮这一手,是断曹操的粮草。两招下去,曹操在阳平关外,怕是坐不住了。

苏珩笑了笑:

坐不住,才好看戏。

……

当夜,张苞带八百蛮兵摸下山,在汉中道上截住了曹操的一支运粮队。

蛮兵们不跟曹军硬拼,从林子里放了一阵火箭,烧了十几车粮,又砍断了两座木桥,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关兴带另一队,在更远的地方,把曹操的一处囤粮点烧了个精光。

消息传到曹操军中,曹操气得拍案:

苏怀璋!你在定军山上,还想截孤的咽喉不成?!

他沉吟片刻,正要下令派兵护粮,却听帐外有人来报:

魏王——阳平关上传来消息,刘备已经派人往定军山方向去了,似是传令!

曹操目光一凝:

传令?刘备要干什么?

……

阳平关上,刘备确实在传令。

诸葛亮站在刘备身侧,缓缓道:

主公,曹操亲临,三面受困——他耗不起。怀璋在定军山已经把曹操的后背挠得够疼了,此时正是合兵的时候。

传令定军山:汉中决战在即,命苏珩率五溪营下山会师。定军山留一部守山,其余人马,星夜赶赴阳平关!

刘备点头:

好。孤在阳平关,等怀璋。

……

定军山上,苏珩接到将令,没有迟疑。

他召来诸将,一一交代:

定军山,沙摩柯带三千蛮兵留守。曹操若回手夺山,守不住就撤,人要紧。

沙摩柯抱拳:主帅放心!

苏珩又看向后帐的方向,沉吟片刻:

夏侯将军——

张苞站起来:先生,我舅公他——

苏珩摆摆手:

兴国,你舅公不能留在这山上了,他在这里沙摩柯的危险就大了。我安排人,把他送往成都——他在成都,能见到他牵挂了几十年的人!

张苞一愣:先生是说我娘?

苏珩点点头,看着他:

你娘是夏侯家的女儿,你舅公是她亲叔父。一家人,总该团聚,当年他夏侯渊幼子都饿死了,还把你娘拉扯大,就这份恩情你们老张家还不完,我写信给主公,他会答应的!

等汉中的仗打完了,他夏侯渊愿回曹营,还是愿留在成都,都随他。这份恩情,你张家也算是还了一部分了,

张苞沉默了一会儿,重重抱拳:

先生,多谢你。

“你不必谢我,你要谢主公,也只有像主公这样重感情的仁厚君子,才会同意敌军大将如此到我们后方.......”

……

后帐里,夏侯渊听苏珩说了安排,愣了半晌:

你要送老夫去成都?见——见我那可怜的侄女?

苏珩笑着给他倒了杯酒:

将军,我说过,等汉中的仗打完,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就是这儿。你侄女在成都等你,一家人,该见见了。

夏侯渊瞪着他,一时不知该骂还是该谢,半晌,才闷声道:

老夫……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

苏珩跟他碰了碰碗:

将军,吃亏是福。到了成都,好吃好喝,还有人陪着说话,比在这山上强。

夏侯渊端着酒碗,看着苏珩,忽然道:

苏怀璋,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苏珩笑而不答,起身走了出去。

……

当夜,苏珩率五溪营主力下山,星夜赶赴阳平关。

两日后,阳平关外,刘备亲率诸将出迎。

远远地,苏珩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撩袍下拜:

主公,怀璋来了!

刘备一把扶住他,拉着手,上下打量:

怀璋,定军山一战,你擒了夏侯妙才——打出了咱们汉军的威风!

苏珩笑道:主公过奖,是兴国的功劳,他不仅作战勇猛,而且还念恩情,所以才有生擒夏侯这一出啊!

身后,张苞咧嘴一笑。

张飞一步抢出来,蒲扇般的大手在儿子肩上一拍:

小子!出息了,嘿嘿,我听说你把你夏侯妙才那厮擒了,高兴的喝了三碗酒啊,让他这么些年一直说我,

张苞缩了缩脖子:

爹,我是奉命行事,还有那是舅公,娘的叔父,你不要那厮那厮的叫——

张飞瞪眼:

嘿,你这说的什么话,他夏侯渊来文的,他仕女图没我画得好,来武的,不出三十合他就败了,我能尊重他?不要逼我在高兴的时候骂你,总之这次你擒得好!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张苞哭笑不得。

赵云、黄忠、张任诸将都迎上来,五溪营与阳平关大军会师,营帐连成一片,灯火彻夜不熄。

傍晚,苏珩特意去拜见庞统。

庞统见苏珩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怀璋,过来坐。

苏珩走过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

师兄,你这身子——

庞统摆了摆手:

好多了——定军山一战,擒了夏侯妙才,痛快啊,这据险而守的事,明明是我来干的活嘛, 可惜身体不允许啊!

庞统看着他,忽然问:

你把夏侯渊送到成都去了?

苏珩点头:送到成都不是很好嘛,你别看翼德嘴上说的厉害,这一次夏侯渊去了成都,要是住在他家,你看看他敢不给面子,哈哈

庞统点了点头,缓缓道:

一箭三雕——人质安全,夏侯家欠你人情,曹操还要费劲心思赎人。怀璋,你做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

入夜,苏珩与诸葛亮并肩站在关上,望着关外曹操连营的灯火。

诸葛亮轻摇羽扇:

怀璋,定军山来的好啊,有些时候我都羡慕你了,你可是主公手下第一个谋士转变为一军之帅的!

苏珩点头:孔明兄,你这话可是一点羡慕的语气都没有,有什么就直说,要不然我会认为你要坑我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

你就不许我委婉一些了,那如果我说让你把羽扇放下,以后只能我拿羽扇,你也同意嘛?

苏珩笑着摆手:那可不行,这羽扇我是越用越顺手了,我看你最近不是喜欢背对着我们嘛,我都替你想好了一句开场语,

谋士尽头谁为峰,一见孔明道成空,我诸葛亮就算背对敌军,一样无敌于世间!

诸葛亮看着苏珩哭笑不得,不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道:

怀璋我不与你说这些,今日想告诉你的是,有些事你不用太过于小心,主公把五蛮溪交与你,就不会对你怀疑,而你非要带上关兴,张苞,还有益州的伯苗,荆州的幼常,是为了让主公彻底放心把,

苏珩一愣,正色道:

我是真没想这么多,兴国、安国是因为一直和我一起,用顺手了,另外二人就是挑的随军参谋罢了,要不是怕主公舍不得,我都准备把孝直要过来了,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那便好,有些时候你这无心之举,也帮你免去了许多麻烦啊!

两人并肩站着,山风猎猎,吹动衣摆。

……

会师的消息,当夜就传到了曹操军中。

曹操坐在帐中,听完探报,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阳平关与定军山之间,那两道合拢的兵锋,缓缓道:

刘备这是要跟孤决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