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初瑶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但是她小时候听过一个小孩也有类似的那种音色。
莫名其妙地熟悉。
钟初瑶的嘴唇动了动。
她盯着那双露在面罩外面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她。
很平静很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和。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门帘晃了一下。
茅草屋外面，日头正好。
光从破了的窗纸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三步远的地上。
钟初瑶的手指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上官昊再次开了口。
“我是上官昊，瑶妹妹，好久不见。”
钟初瑶不敢置信的往前迈了半步。
“...你...真的是...？”
上官昊点了点头。
“真的是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不是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七年前，她哭着喊“昊哥哥不要”，被两个妇人架着拖走。
七年前，村里的人都和他说，他被献给河神了，所以村子里才下了雨。。
七年前，她求她爹，让人给他立了牌位，供了香火。
她以为他早死了。
可眼前这个人，站在他自己的家里。
用很平淡的那种语气说“这是我家”。
钟初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个答案。
上官昊站在原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
“真的是我，我运气好，没死成。”
...
听闻此言。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冲了上来。
上官昊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扑到他面前，两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
“昊哥哥你没死。”
她的声音又哑又抖，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真的没死。”
上官昊僵在原地。
她攥着他袖子的手在发抖，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瑶妹妹。”
他叫了一声。
钟初瑶的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松开袖子，两只手往上一伸，搂住了他的脖子。
上官昊整个人僵住了。
可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哪怕他们小时候也不会这样。
他的背绷得笔直，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钟初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你死了。”
“村里的人都说你被献祭了，我求我爹让他们去找你，他们说河神收了祭品就不会再还回来了。”
“我哭着求了好几天，我爹没办法，才让人给你立了个牌位。”
她说着说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每年回来都去河边看你，那个石像，我摆的。”
“我其实早就预感到了，你没死，可我又不敢真的信。”
上官昊悬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来。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没死。”
他说。
“活得好好的。”
钟初瑶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松开手，退了一步。
...
她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等一下...你的脸。”
她盯着他的面具。
“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上官昊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出了一些事情，现在的脸，长了东西，不好看。”
钟初瑶皱起眉。
“你小时候脸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后来长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
钟初瑶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想伸手去够他的面具。
上官昊往后偏了一下头。
“别看。”
钟初瑶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放下了手。
“行，不看。”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那你跟我说，这些年你去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上官昊看着她哭花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他当年爬上山，结果不小心摔了腿。
她跑来找他的时候，也是哭得满脸花，一边哭一边把他往山下拖。
他嘴角动了动。
“说来话长。”
钟初瑶瞪了他一眼。
“那就长话短说。”
上官昊道。
“我在河里，被一个前辈救了，再后来，我就躲在山里，没想到被人抓走过，再后来，便逃出来了。”
钟初瑶道。
“抓到哪里去了？”
上官昊道。
“一个很远的地方。”
钟初瑶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到底多远？”
上官昊想了想。
“从咱们这里飞，一直往西北飞，差不多飞个四五千里差不多了。”
钟初瑶的嘴张了张。
“那么远啊？那你说说后来怎么回事？”
上官昊想想道。
“后面的故事就更长了。”
她盯着他看，打算听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上官昊却没有继续说了。
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官昊道。
“四天前。”
钟初瑶道。
“四天前你就回来了？一直在这里等我？”
上官昊道。
“不是，我临时出去了一趟。解决了点小麻烦。”
钟初瑶一愣。
“什么麻烦？”
上官昊道。
“没事，都解决了。”
钟初瑶盯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你这个人从小就这样，闷葫芦。”
...
钟初瑶抹了把脸，忽然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等一下，昊哥哥，我怎么感觉你身上有修为啊？”
她往前凑了一步，眯起眼。
“你难道也修仙了？”
她很快又仔细感受了一遍上官昊的气息。
“啊，筑基初期？”
上官昊摸了摸头。
“不...我……我现在是金丹初期。”
钟初瑶的嘴巴张了张，没合上。
“金...金...金丹初期？”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不会吧，真的假的？”
上官昊没说话，把压着的气息放开了一瞬。
金丹期的灵压从身上漫出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了几片。
钟初瑶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才把嘴合上。
“你……你真的是金丹期？”
上官昊尴尬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