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最后还是收到了明德的录取通知书,系统锁档是许奕霖托关系也没办法改变的事。
许奕霖和陆朝阳在群里隔三差五地说绝对能把学籍转到明德,向他保证能跟他进到一个班。
不过纪昭一整个暑假都在忙着挣钱,除了奶茶店的工作,他还凭借着中考成绩找到了一份家教兼职,每天忙得停不下来,因此也没怎么回群里的消息。反正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两个朋友转不到明德,他也……必须得自己去面对那些人和事。
……但还是希望不会跟他们分到一个班里好吧,就算分到一个班里,他也绝对不会像前世那样,上赶着巴结人家了!
对,只要他不跟那些人有交流,就能平淡地度过三年高中生活。
饶是这样自我安慰,但等真到了开学当天,纪昭内心还是非常忐忑不安的,系校服扣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和公立学校朴素简单的无性别校服不同,明德的校服是英伦风的制服,男生是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配西装长裤,女生是同色系的掐腰外套,配灰色百褶裙。冬天的校服还会加一套咖色羊毛大衣,夏天则是换成短袖短裤,女生换成连衣裙,体育课也有专门的运动服,每人每套都有两身,换着穿。
校服其实是自费购买的,每一套都不低于两千,但对于纪昭这种特招生,学校自然不会让他们出钱,都是免费发放。
可昂贵的校服穿在身上,纪昭总觉得很别扭,不如在实验穿的那种校服舒服。
哎……
他心里无声叹气,又自我安慰:算了,好歹三年的住宿费不用花钱,他总算能彻底离开纪家了。
可再一想,明德的寝室普遍都是四人间,他还不知道会跟谁分进同一个宿舍,如果是普通学生还好,若是其他人……哎。
纪昭突然就不想上学了。
他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在内心做了好长时间的自我建设,才终于愿意拖着行李迈出第一步。
只是脸上仍是面无表情眼中仍是愁云惨淡。
明德国际私立学校建在主城区,交通便利,四通八达,来这里上学的除了极少一部分像纪昭一样靠成绩录取的特招生,其他学生的家庭都非富即贵。
单单是开学第一天,校门口就行驶过各式各样价值千万甚至过亿的豪车,出身优渥的少爷小姐们进入校园都不用亲自托着行李箱辛苦报道,身后自有保镖替他们拎包撑伞拿行李。
纪昭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夹在其中,难免会引人多看两眼。
“爸妈,你们回去吧,有哥哥和渐川哥陪着我呢!”
熟悉的声音从斜侧方传来,语气欢快,也带着些含糊的撒娇。纪昭太清楚这是谁的声音了,他脸色微变,缓缓挪动脚步。
程澈来报道的话,意味着他们也在……
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猜想,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就瞄到了自己血缘上的父亲,程长林。
高大的男人满脸无奈的看着自家这个对于住宿只有兴奋的小儿子,叹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是你第一次住校,我跟你妈妈不放心啊。你这孩子倒是高兴了一个暑假,巴不得离开家去外面住吗?”
程澈笑嘻嘻道,“怎么会呢,但我之前确实没有住过校嘛,而且我听说明德的高中校区比初中校区要大上两倍呢,里面还有电影院……有点期待。”
程家的女主人何筱晴不舍地揉了揉小儿子的发顶,“电影院有什么稀奇的?咱家里也有啊。宝贝,想看电影就回家来,想回家也就直接回来,不用非得等周五放假的,要是在宿舍住得不高兴,咱们就办走读,让李叔每天接你。”
“知道啦妈妈。”程澈乖顺道,“不过我已经长大了,您不用这么担心我。”
何筱晴宠溺道,“你就是再长大,也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啊。小澈,想妈妈了就回家,不用太在意学校的那些规矩,咱们学得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就回家来,妈妈带你去旅游散散心......”
“哎呦,妈,看你这话说的。”
程曦远摇着头打断,“到底是小澈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小澈啊?人家高中生活还没开始呢,你就开始替他打退堂鼓了?您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这有什么的?”程长林毫不在意地道,“高中本来就是让小澈走个过场而已,他要是读得不开心,那还上这学干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出国去玩。小澈,爸爸赞同妈妈说的,咱上学不要有压力,你高兴最重要,反正有我们给你托底呢。”
程曦远在一旁听得啧啧摇头,他撞了下身旁好友喻渐川的肩膀,小声吐槽。
“你看我爸妈是不是偏心?我上学的时候可没这待遇,但凡有一科考不好,老头挥着高尔夫球杆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他话虽如此,但看向程澈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因父母的爱被分走的恶意和嫉妒,同样满是数不尽的柔和。
喻渐川刚对秘书吩咐完工作上的事宜,因为一会儿还要赶回公司开会,他穿着一身定制黑色西装就来参加程澈的开学典礼了,和休闲风打扮的程曦远并肩而立,各有各的韵味,两人无疑是这一条状元路上最博人眼球的风景线。
听到程曦远的话,他收起手机,淡淡道,“伯父伯母是拿培养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你的,对你当然会更严格。同理,你也是小澈的后盾之一,他未来能不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全看你能不能撑起程家了。”
“嘶......突然给我上压力啊。”
看着自家弟弟脸上灿烂可爱的笑容,程曦远觉得自己因新项目熬了一个多月而变得劳累不堪的身心都被治愈了,他舒展了一下手臂,用很没办法又乐在其中的语气道。
“好吧,这个压力我吃了,为了小澈,必须得更努力地工作了。”
虽说他们早就给程澈备好了三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以防不时之需。但程家发展地越好,他的弟弟才能越肆意自由、高枕无忧。
程家人的谈笑断断续续地传入纪昭耳中,他很想离开,但脚底像是粘在了地面,死活挪不开步子。身体的各处都有股说不上来的疼痛,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时候被人往里面藏了针。
他跟自虐一样在原地听了半天,直到身上传来的痛感变得麻木,才终于迟钝地绕路去宿舍楼。
不关他的事。
这些人......早就不关他的事了。
所以不要去听,不要去看,更不要去想。
而在纪昭离开的那一刹那,原本还和程曦远闲聊的喻渐川像是产生了什么感应,下意识地扭头朝身后某个位置看去,可那里只有一个陌生学生愈行愈远的背影。
他心脏突然抽痛,像是里面藏着的最宝贵的东西被人活活剜了出来,此刻变得空落落的,有股说不上来的难受。
“渐川哥?”
程澈注意到他的异动,歪着头奇怪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喻渐川回过神,看见少年乖巧稚嫩的面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也难得露出了柔情的一面。
“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的珍宝分明就在眼前,可是心口依旧剧痛。
……改天去看看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