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工厂办公室里，陈野的手机再次亮起。
秦曼随手整理了一下桌面，转身一看，自然而然看到了“许薇”这两个字，以及下面那句刺眼的退款要求。
“哟呵，又跑出来一个漂亮女人？”
秦曼红唇微微撇起，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调侃：“陈大教练，没看出来，你平时私人业务还挺繁忙嘛。”
陈野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粗略扫完许薇发来的两条微信，手指随意敲出三行冷酷直白的文字：
【我不接，原路退。】
【你取消，一分不退。】
【明天下午四点，门店正常营业。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随后直接点击发送。
秦曼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一愣：“你就这么给人家回过去了？连句好听的解释都没有？”
陈野挑眉看她：“不然呢？”
“人家客户明摆着是在担心门店倒闭，你作为教练，不该温言细语安抚两句吗？”
陈野靠在椅子上，眼神玩味：“她担心门店出事，逻辑没问题，但我立下的规矩也不会变。爱来不来。”
秦曼一时间竟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王八蛋既不低声下气地求客户，也根本懒得花言巧语哄人，甚至连多解释半句都嫌浪费口舌。
可偏偏就是这种强硬态度，反而给人一种他底气十足、根本不屑讨好任何人的自信。
秦曼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事情处理完了？”
陈野看着手机，淡然道：“差不多，等最后几分钟结束。”
……
小博总部。
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大门被人重重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酒气的中年男人怒不可遏地冲了进来。
他正是小博评论业务负责人，王总。
刚才他还在饭局上跟几个重要客户喝酒，替几个长期合作的大客户处理舆情麻烦，结果突然接到十几家商业客户的投诉电话，只能直接从酒桌上赶回公司。
“谁负责今晚的评论展示模块？！”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值班区，瞬间落针可闻。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序员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王总，是我值班。但今晚后台绝对没有任何异常代码发布，我们怀疑有人利用了平台自身的展示权限链……”
“我不听你这套解释！”
王总一把指着年轻程序员的鼻子，吐沫星子乱飞地怒吼：“公司花钱养你们这群技术人员，是让你们吃干饭的？连一个评论区都管不好！”
“那些明星工作室、车企和公关公司，每年给平台投多少钱，你知道吗？精选留言是给客户维护评论区秩序用的，现在客户连自己的评论区都控制不住，你跑来告诉我没有问题？！”
年轻程序员被骂得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王总，这不是普通故障。我们每次重新开启精选，对方都会在十秒内再次利用合法权限取消，在没有定位出入口之前……”
“定位多久？”
“现在还无法确定。”
“那就不用确定了！”
王总猛地一挥手，脸色阴沉如水：“你现在立刻停职，滚出值班区，明天自己去人事处理！”
年轻程序员死死咬着牙关，眼眶泛红。
周围几个同事想开口替他说情，可触碰到王总那择人而噬的愤怒眼神，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半分钟后，年轻程序员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放在桌上，又拿起自己的背包和水杯，头也不回地朝公司大门走去。
工作电脑依旧留在桌上。
王总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公司离了谁都能正常转！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转头吼道：“第二组！立刻坐过去接管系统！”
技术负责人赶忙安排另一组满头大汗的技术人员坐下，再次手动下发精选展示设置。
一秒。
五秒。
九秒……
然而大屏幕上的系统状态，在第十秒时再次诡异地跳回原样：
【精选展示状态：已关闭】
技术负责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王总瞪大暴怒的眼睛：“又怎么了？！”
技术负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王总，刚才那位值班的同事已经被您赶出去了，可我们每次重新开启精选，不到十秒，依旧会被内部服务取消……”
王总的怒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就在全场陷入死一般寂静的时候，大屏幕上原本疯狂乱跳的异常数据，突然毫无征兆地归零。
原本不断被取消的精选设置，也不再受到任何干扰。
技术人员揉了揉眼睛，惊呼道：“停了？精选设置可以正常生效了！”
王总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他拍着肚子冷笑道：“看看！我就说是刚才那个废物搞出来的问题！他一滚蛋，系统不就好了？”
“你们真是一群废物，我天天在外面跑客户、拉业务，回来还得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打了一个酒嗝，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个被赶走的年轻程序员已经彻底证明了自己的无能。
技术负责人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看向办公室大门。
那个年轻程序员已经离开值班区好几分钟了，可异常却是在现在才突然停止。
这根本不像什么故障被修好了。
反倒像是隔着网络的那个人玩够以后，主动收了手。
……
力量工厂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的鲜红倒计时彻底归零。
【00：00】
陈野神色自若地关闭了自己电脑上持续运行的本地程序。
秦曼看着手机评论区里，重新被精选规则压下去的声音，秀眉微皱：“真就这么放过小博这帮吸血鬼了？”
陈野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眼神戏谑：“谁说放过他们了？”
“刚才全网疯传的截图，早就把那些评论存在过的事实刻进大家脑子里了。所有人都清楚，那些质问和反馈一直都在，现在小博急着重新盖回去，谁在欲盖弥彰，网友心里自然跟明镜一样。”
秦曼看着陈野，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异样。
她突然发现，这家伙做事确实够狠。
不是跟平台没完没了地硬耗，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扇门强行掀开半个小时，让无数人亲眼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等所有人都看清以后，再把门关上，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小博每重新开启一次精选，都像是在提醒所有看过截图的人：
那些声音，确实存在过。
果不其然。
没过几分钟，小博平台官方账号便火急火燎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因今晚部分评论展示模块出现短暂技术故障，平台目前已完成紧急修复。相关数据及用户账号安全均未受到影响，感谢广大用户的理解与支持。】
秦曼当场被气笑了：“技术故障？这帮甩锅侠还真特么能扯淡！”
陈野连看都懒得多看那份公告一眼。
网友更是根本不买账：
【技术故障能把我半年前发的投诉顶出来？你当我们三岁小孩呢？】
【原来所谓的修复，就是重新让我们看不见？】
【建议把精选留言改名叫指定民意！】
【刚才那些原本存在的质问算故障，还是现在这片整齐的夸赞算故障？】
【#原来不是没人说话#】
这个话题在没有陈野任何后续介入的情况下，依旧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席卷整个小博。
那些截图一旦流传出去，便再也无法被轻易收回。
有些东西，只要被足够多的人亲眼看见过一次，就很难再重新塞回黑箱里。
……
城南的高档住宅内。
许薇死死盯着陈野回复过来的那三行冷酷文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要提出退款，陈野多少会解释两句，甚至主动挽留。
结果没有。
一句都没有。
要么他退。
要么她自己取消，钱一分不退。
至于明天下午四点去不去。
陈野甚至连劝她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许薇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
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越来越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