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低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吃掉，又顺手看了眼手机。
高明刚才那句【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还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她盯了两秒，按灭屏幕。
“吃完了？”
旁边的陈野随口问了一句。
“嗯。”
“那还不回家？”
许薇抬起头，莫名有点不爽。
自己下午提着蛋糕过来，进门之后又是捡垃圾，又是擦桌子拖地，前前后后在他家待了一个多小时。
这狗东西吃饱喝足，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赶人？
“急什么？”
陈野挑眉：“你老公不是等你回家吃饭？”
“我跟他说晚一点。”
“那你准备多晚？”
“……”
许薇被问得一噎。
是啊。
自己还准备待多久？
来之前明明想得好好的。
送个蛋糕，道个歉，坐十分钟就走。
结果现在客厅都快让她重新收拾一遍了。
许薇有些心虚地站起身：“我洗个手就走。”
她把桌上的两个盘子顺手端起来。
陈野看了一眼：“放那儿吧，我自己洗。”
许薇脚步一顿，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
“怎么了？”
“没事。”
她摇摇头，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那表情明显就差把“不相信”三个字写脸上了。
陈野看得好笑：“我好歹也活这么大了。”
“所以才更奇怪。”
“……”
许薇嘴角忍着笑，把盘子冲洗干净，又把水池周围溅出来的水随手擦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甩甩手走出来。
这次是真准备走了。
可经过阳台时，她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脚步又停了下来。
墙角放着个脏衣篓。
刚才她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只黑色运动袜就搭在最上面，下面还塞着几件运动背心和短裤。
许薇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
跟自己没关系。
走了两步。
她又忍不住回头。
“陈野。”
“嗯？”
“你这衣服什么时候洗？”
陈野正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有空。”
“有空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的时候。”
许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天天健身出那么多汗，就这么一直堆着？”
“还没满。”
“什么没满？”
陈野抬手指了指脏衣篓：“这个。”
许薇愣了两秒。
“所以你洗不洗衣服，是看脏衣篓满没满？”
“不然呢？”
“……”
许薇突然发现，这男人的生活逻辑简单得可怕。
衣服没穿完，那就没必要洗；桌子还能放东西，那就没必要擦；地板又不影响走路，脏一点也无所谓。
“你是真不嫌弃。”
许薇走过去，两根手指拎起那只袜子，满脸嫌弃。
“这个也准备攒？”
陈野看了一眼：“不然单独给它开一锅？”
“……”
许薇被噎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恶心。”
她嘴上骂着，另一只手却已经把下面几件运动服也拿了出来。
陈野慢悠悠地看着她：“许姐。”
“干嘛？”
“你不会还准备给我洗衣服吧？”
许薇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
“谁给你洗衣服了？”
“那你抱着干什么？”
许薇低头一看。
自己怀里还真抱了一堆。
她脸上一热，立刻找补：“我就是顺手帮你扔洗衣机！”
“哦。”
陈野点点头。
“洗衣机洗。”
“你负责扔。”
“那不还是你给我洗？”
“当然不一样！”
许薇瞪了他一眼：“难不成我还蹲这里给你手搓啊？”
陈野乐了：“你还考虑过手洗？”
“陈野！”
“行行行。”
许薇气呼呼抱着那堆衣服往阳台走。
“洗衣机在哪？”
“右边。”
她拉开滚筒洗衣机，把运动背心、短裤一件件往里塞。
刚塞到一半，动作又停了。
“袜子也混着洗？”
“有什么问题？”
“……”
许薇深吸一口气。
算了。
自己已经管得够宽了。
再这么管下去，真跟跑人家家里过日子一样。
她把衣服塞进去，正准备关门，忽然发现洗衣机和旁边柜子之间的缝隙里，好像还露着一小截黑色布料。
许薇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又是一只袜子。
“陈野！”
“怎么了？”
“你这儿怎么还有一只？”
陈野走过来看了一眼：“应该跟那只是一起的。”
“你一双袜子，一只在脏衣篓，一只掉洗衣机后面？”
“可能感情不和。”
“噗！”
许薇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有病。”
她伸手往缝隙里够了两下。
差一点。
明明已经碰到了，就是勾不出来。
许薇又往前蹭了蹭，一只手扶住洗衣机，上半身侧着往里面钻。
“马上……”
指尖终于勾住袜子。
她脸上一喜。
“拿到了。”
可刚要往后退，腰后的衣服突然一紧。
许薇动作顿住。
她又退了一下。
没出来。
“……”
她低头看不到后面，只感觉针织衫后摆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陈野站在旁边等了几秒。
“拿到了你怎么不出来？”
“马上。”
许薇嘴硬地回了一句，又试着往后扯。
刺啦。
衣服顿时被拉得紧紧的。
她瞬间不敢动了。
陈野看了两秒，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
“许姐。”
“干嘛？”
“你不会卡住了吧？”
“没有！”
回答得异常迅速。
陈野点点头：“行。”
说完转身就走。
许薇顿时急了。
“你去哪？”
“你又没卡住。”
“……”
许薇脸上一阵发烫。
她咬了咬牙，声音小了几分。
“你过来一下。”
陈野回头：“干嘛？”
“衣服好像勾住了。”
“哦。”
“你哦什么？”
陈野忍着笑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针织衫后摆被柜子侧边一个凸出来的小挂钩勾住了。
还挺牢。
陈野伸手扯了扯。
许薇整个人都跟着往后一晃。
“轻点！”
“勾得有点死。”
“那你慢慢弄，别把我衣服扯坏了。”
“你别乱动。”
“我哪动了？”
陈野看着她扭了两下的腰，沉默片刻。
“行，你没动。”
许薇：“……”
她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你快点。”
陈野往前靠了些，一只手扶着柜体，另一只手伸进去解那块衣角。
阳台本来就不宽。
许薇又半个身体探在缝隙里。
陈野这么一靠近，男人身上的热度几乎直接贴了上来。
许薇身体不自觉绷紧。
“你离我远点。”
陈野动作停了。
“远点我够不到。”
“……”
“要不你自己弄？”
“不行！”
许薇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语气有点急，耳根一下红了。
“我是说，你都弄一半了，赶紧弄开。”
陈野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手指往里面探了探，终于勾住被挂住的衣角。
“别动。”
“知道了。”
啪。
衣服一下弹了出来。
“好了。”
许薇如蒙大赦，赶紧往后退。
结果退得太急，整个人直接撞到了陈野身上。
“呀！”
陈野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许薇瞬间僵住。
刚才擦了近一个小时卫生，现在又在阳台折腾半天，她身上早已经出了不少汗。
几缕长发贴在脸侧，修身针织衫也微微黏在腰间。
男人宽大的手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落在腰侧，热度异常清晰。
“站稳没？”
陈野低头问。
许薇咽了下口水。
“……嗯。”
下一秒。
陈野直接松开了手。
许薇反而怔了一下。
又是这样。
刚才从凳子上掉下来的时候也是。
站稳就松。
一点多余的便宜都不占。
不知道为什么，许薇心里反倒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她赶紧把这个荒唐念头压下去，转身把那只费了半天劲才掏出来的袜子扔进洗衣机。
“洗衣液呢？”
“上面蓝色的。”
许薇倒好洗衣液，直接按下启动。
滚筒很快转了起来。
陈野站在旁边看了看。
“还真洗上了。”
“不然呢？”
陈野上下打量她两眼，笑得意味深长。
“自己家有保姆不用。”
“跑我家擦桌子、拖地、捡袜子。”
“现在连衣服都洗了。”
他顿了一下。
“许姐，你这赎罪服务是不是有点太周到了？”
许薇脸一下红了。
“我都说多少遍了，是洗衣机洗！”
“行。”
陈野点头：“洗衣机比较贤惠。”
“滚！”
许薇气得从他身边挤过去。
走回客厅，她拿起矿泉水喝了好几口。
冰凉的水灌下去，燥热总算压下去一点。
可身上还是黏得难受。
她低头扯了扯针织衫。
后背、腰上全是汗。
刚才忙着还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越发难受。
“热死了。”
陈野看了她一眼。
“你这一下午确实没闲着。”
“还不是因为你家太乱。”
“我没觉得乱。”
许薇白了他一眼：“所以你活该单身。”
陈野懒得跟她争，随手指了指卫生间。
“嫌黏就洗一下。”
许薇拧瓶盖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抬起头。
“什么？”
“洗个澡。”
陈野语气随意得跟让她洗把脸没什么区别。
“里面有新毛巾。”
客厅忽然安静了一下。
许薇下意识看向卫生间。
洗澡？
在陈野家？
刚才帮忙打扫、洗衣服，她还能说是顺手，是替高明赔罪。
可一个已婚女人，在年轻男教练家里洗澡。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许薇心里跳了一下。
“算了。”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回去再洗。”
“行。”
陈野回答得干脆。
然后坐回电脑前，真的就不再管她了。
许薇站在原地。
忽然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就行了？
自己说回去，他连句客套挽留都没有？
她看看门口。
再看看电脑前的陈野。
高明还在家等自己。
现在走，什么问题都没有。
可身上的汗黏得实在难受。
尤其针织衫贴着后背，开车回去一路都得这么黏着。
洗一下而已。
又不是干什么。
许薇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半天理由。
最后还是开口问：
“真有新毛巾？”
陈野头也没抬。
“柜子第二层。”
“全新的？”
“没拆封。”
许薇站着没动。
“浴室干净吗？”
陈野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今天把我家检查得差不多了，还差这一个？”
许薇脸一热。
“谁检查你家了！”
“那你问什么？”
“我……”
许薇被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她低头扯了扯黏在腰上的衣服，终于给自己下了决定。
“我就是洗一下汗。”
“嗯。”
“十分钟。”
“嗯。”
“洗完我就走。”
陈野点头。
“知道了。”
许薇盯着他看了两秒。
越看越气。
“你就没别的话？”
陈野莫名其妙：“你洗澡，我还能发表什么意见？”
“……”
好像也对。
许薇抓起手机，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提醒：
“你不许进来。”
陈野继续敲键盘。
“有锁。”
“我知道！”
砰。
卫生间门关上。
紧接着。
咔哒一声。
反锁。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陈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朝那扇门看了一眼。
很快。
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浴室里。
许薇背靠着门板，胸口轻轻起伏。
直到这一刻，她脑子才突然清醒了一点。
上午。
她还在派出所里，当着高明和警察的面亲口说，陈野从来没有在私下跟她说过任何越界的话。
下午。
她自己跑到陈野家里。
送蛋糕。
打扫卫生。
洗衣服。
现在甚至连澡都洗上了。
许薇闭了闭眼。
脸颊越来越热。
“我就是身上黏……”
她小声给自己找了最后一个理由。
然后走到花洒下面。
拧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瞬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