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内蒙古,小时候上小学,具体几年级已经记不清了,但那年春天发生的一件事,我记了一辈子。
我们那边靠天吃饭,春天一旱,村里就会举行求雨的仪式。不是什么复杂的大阵势,就是请个戏班子,在村口搭个戏台,唱上几天几夜的戏,专门唱给龙王爷和土地爷听。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一座小庙,不大,里面安安稳稳供着的,就是这两位神仙。
在我们那儿,老人从小就教:庙前不能大声喧哗,不能乱指乱画,更不能对着神像不敬。可那时候年纪小,疯玩起来,什么规矩都忘在了脑后。
那天正好赶上放假,中午吃过饭,我和几个小伙伴闲得无聊,就往戏台那边跑。戏台刚搭好,锣鼓还没响,空荡荡的,正好成了我们撒野的地方。我们在台上跑过来跑过去,追着闹着,笑得大声。
玩到一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朝着戏台正对面看了一眼。
那里就是摆神像、上香的地方,一张桌子,两幅画像,香烟袅袅,气氛安静又严肃。
我脑子一热,居然抬起手,直直地朝神像的方向指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指完之后,我还和小伙伴继续玩,可没过几分钟,身体突然就不对劲了。
眼前开始发花,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浑身发软,心慌气短,那种感觉和严重低血糖一模一样,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可我明明刚吃完午饭,吃得饱饱的,根本不可能饿成这样。
我强撑着跟小伙伴说我不舒服,自己往家走。一路上脚步发飘,风一吹都要倒。等回到家,我直接瘫在炕上,整个人昏昏沉沉,恶心、头晕、浑身发冷,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姥姥一看我这样子,脸立刻就沉了。
她没带我去看病,也没问我是不是摔了碰了,只是摸了摸我的额头,叹了口气:“坏了,这孩子是冲撞东西了。”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叫我三姥姥。
三姥姥在我们那一片有点名气,不是医生,也不是神婆,就是懂这些门道,谁家孩子吓着了、冲撞了、夜里哭闹不止,找她准没错。
三姥姥过来一搭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她没慌没忙,让我姥姥给我盖上一床厚褥子,把我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头和上半身。
然后她转身,从墙角拿过一把高粱杆捆的扫把。
那是我们农村最常见的扫把,硬邦邦的,扫院子扫屋子都靠它。我当时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上一下一下被扫把拍打着,力道不轻不重,打在身上却一点都不疼,更像是一种驱赶,一种敲打。
三姥姥一边打,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高,却很稳。我听不清完整的话,但大概能听懂几句:
“吃着村里的香火,护着一方平安,别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孩子小,不懂规矩,不是故意的,你高抬贵手。”
“赶紧走,别再缠着他了。”
她就那样拿着扫把,在我身上一遍一遍抽打,念叨。
大概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我突然觉得浑身一轻。
那种压在身上的沉重感、头晕眼花、恶心发软,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像乌云被风吹散,像冷水里突然捞出来,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眼睛也亮了。
我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朝着门口看过去。
这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门口清清楚楚站着一只特别大的白兔子,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两只眼睛通红通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我看。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来。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兔子,普通的兔子不可能长到那么高,更不可能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看人。它就站在那儿,像个人一样立着,眼神里没有凶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
我吓得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我缓过神再看,门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三姥姥停下手里的扫把,把扫把往墙角一靠,擦了擦手,对我姥姥说:“没事了,赶跑了。”
我姥姥这才松了口气,过来摸我的头,问我难不难受。我摇摇头,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刚才那种快要昏过去的感觉,荡然无存。
后来姥姥才慢慢告诉我真相。
她说我从小身子弱,阳气轻,命格软,特别容易招这些东西。平时没事,一旦冲撞了神灵,立刻就会被缠上。
那天我在戏台前,用手指神像,犯了大忌。龙王爷和土地爷不高兴,却没有真的为难我,只是把一直住在我姥姥家院里的兔子精放出来,轻轻惩罚我一下,让我长个记性。
那只兔子精,在姥姥家待了有些年头了,平时不害人,只是受神仙吩咐,出来折腾我一顿。
三姥姥用扫把打我,不是打我,是打走附在我身上的阴气,也是给神仙赔个不是,给精怪一个台阶下。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对任何神像、庙宇、坟地、老庙有半分不敬。
人有人道,神有神道,精怪有精怪的道。
不懂可以不说,但不能不敬。
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它真的发生过。
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这就是我在内蒙老家,小时候亲身经历的一件怪事。
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却又不得不信——这世间,真的有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