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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消寂之后,枯岩前哨恢复了惯常的运转。巡逻、补给、交接,日复一日,没有人再提起那声来自黑礁隘口深处的呼吸。

西格弗里德把那个追踪芯片锁进舰长室的加密柜里,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段手写的坐标。他从不删掉,也从不主动去看。只偶尔在值完夜班、舰桥空无一人的时候,会独自站到舷窗前,朝着隘口方向望一会儿,像在等一个明知不会亮起的光点。

日子这么过了大半个标准年。

变故来得没有预兆。

那是一个寻常的换班日,圣罚号刚完成一次长途巡查返港,西格弗里德还没来得及卸下动力甲,通讯频道的紧急频段就爆出一串刺耳的呼救。信号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空间干扰,像是从很远的深空穿过层层噪声硬挤进来的。

“—— 这里是‘天秤号’勘探科考队,呼叫枯岩前哨!我们的舰船在黑礁隘口边缘失去动力,航行姿态失控,正在被一股不明的引力拖向隘口内部!请求 ——”

呼救声戛然而止,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杂音。

舰桥众人面面相觑。黑礁隘口,那是被记录为高风险禁区的航道,早就没有任何正规船只敢靠近。偏偏有一支科考队闯了进去。

西格弗里德瞳孔一缩,大步走到主光屏前:“信号最后定位在哪?”

技术军士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调出星图:“隘口外侧第三个陨石环带附近,就是…… 就是您标注过红色禁区的那片区域边缘。信号很弱,像是被空间褶皱的场域干扰了。”

舰桥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想起那片褶皱,想起封在里面的人,想起那道压着不报、埋进私人加密柜的坐标。

“他们不知道。” 西格弗里德沉声道,“隘口被重新标记为‘探测能量紊乱高危区’,但有情报显示,近年有几支独立科考组织绕开前哨授权,私自进隘口采样,想抢在黑礁隘口彻底风化前弄到稀有矿样。‘天秤号’多半就是其中之一。”

一名副官皱眉:“舰长,那片褶皱现在是稳定束缚态。科考队如果只在边缘绕行,不会触发母巢残余。但要是他们继续深入,仪器强行扫描褶皱本体,很可能打破平衡 ——”

“我知道。” 西格弗里德打断他。

沉默。舰桥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清楚其中的分量。放任科考队死在隘口,前哨可以维持现状,锁继续锁着,约拿继续守在里面。可那些人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他们只是误闯的平民,是去送死的。

“起锚。” 他转身,声音不高,却笃定,“全速航向黑礁隘口。我们过去,把人带出来。不许任何人靠近褶皱本体一步。”

“舰长,那可是 ——”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 西格弗里德说,“所以我才不能让别人毁掉它。”

圣罚号重新点火,庞大的舰体脱离泊位,调头驶向那片沉寂已久的星海。跃迁通道短暂开启又闭合,舰船跌出虚空时,黑礁隘口的獠牙状陨石群重新出现在舷窗外。

这里比记忆中安静了太多。当年缠满陨石、遮蔽星光、张牙舞爪的灰绿根须几乎消失殆尽,只余下大片碳化枯萎的残骸,像一片被烧过又冷却的焦土。曾经堵死航道的锈蚀集群散成无数飘浮的碎屑,随着陨石缓慢漂移。危险还在,却没了活物的气息。

“传感器搜索科考队信号。” 西格弗里德盯着光屏。

片刻后,技术军士的声音变了调:“找到了…… 但是舰长,天秤号的信号位置,正在那片空间褶皱的边缘。而且仪器数据显示,他们的科学探测阵列正在主动扫描褶皱的能量场。信号读数是活的 —— 他们已经在碰它了。”

西格弗里德攥紧控制台边缘的指节泛白。

那片褶皱深处,被封存的锈蚀能量被外来的主动扫描轻轻触碰,像沉睡许久的一潭死水,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正在无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