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巷的院子里飘着羊肉的膻香。
五宝围着灶台忙了一下午,铁锅里的炖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奶白,葱段和姜片浮在表面翻滚。
“三哥,别杵门口了,进来帮忙端菜。”
三宝抱着账本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动。
“我算完这笔再说,知夏堂上个月药材采购超支了百分之八。”
五宝拿锅铲指着他:“你再不端菜我就把你的羊肉扣了。”
账本合上了,人也进来了。
三宝端着盘子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
“这条羊腿十二块五,加上配料调味总成本十五块出头,够知夏堂买三斤黄芪了。”
“吃个饭你都要折算成药材成本,你累不累啊?”
五宝把最后一盘蒜蓉炒时蔬端出来,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
炖羊肉、凉拌黄瓜、蒜蓉时蔬、一碟五宝自己腌的糖蒜,外加一大锅萝卜排骨汤。
霍渊从书房出来坐到桌前。
他换了便装,一件洗得有些旧的灰色圆领衫,袖口挽到小臂。
刚从甘州折腾回来,身上的紧绷劲儿还没完全消,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温文宁坐在他旁边,给他碗里夹了块羊排。
“先吃饭,别想这些了。”
霍渊没吭声,拿起筷子。
五宝给每个人碗里盛了汤,自己最后坐下来,先喝了口汤试了试味。
点了下头,满意。
三宝已经吃上了,一边嚼一边翻账本。
温文宁伸手把他账本抽走了。
“吃饭不许算账。”
“妈,我这是工作。”
“你十二岁,吃饭就是你最大的工作。”
三宝张了张嘴想反驳,被温文宁看了一眼,闭嘴了。
霍渊咬了口羊排,嚼了两下。
“今天这羊肉炖的火候比上回好。”
五宝眼睛一亮:“爸,你尝出来了?这回我多焖了四十分钟,肉更烂。”
“嗯。”
就一个字,五宝已经乐了。
他爸夸人跟挤牙膏一样,能蹦出一个“嗯”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三宝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多焖四十分钟意味着多烧四十分钟的煤气,折合成本大概两毛三。”
五宝的筷子差点戳他脸上。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旺,晚风把花香吹过来掺进羊肉的香气里。
温文宁喝着汤看了一圈。
三宝被没收了账本正在跟五宝抢最后一块糖蒜,霍渊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她碗里添一筷子菜。
她没说什么,低头把碗里的羊肉吃了。
…………
深夜十一点半。
孩子们都睡了。
霍渊洗完澡出来,经过书房门口看了一眼,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
温文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药理手札,左手压着书页右手执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写写画画。
“还不睡?”
“再看一会儿。”
霍渊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桌面,是沈正远白天译出的部分帛书抄本。
“看出什么了?”
“有点眉目,还得再琢磨琢磨,你先去睡吧。”
霍渊站了两秒没动,弯腰在她发顶蹭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门带上。
温文宁听着脚步声远了,放下笔。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闭眼,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池边的光晕很稳,药田里的作物长势正常,她没多看,径直走向器械室最里面的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具等人高的药人模型。
这是空间自带的,经络穴位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外头任何一具铜人像都精准十倍。
温文宁从模型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套银针。
九根。
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最长的一根有六寸,最短的不到一寸。
她把沈正远译出来的前三针穴位和行气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稳了稳心神。
第一针,落在模型左臂内侧的尺泽穴。
进针的角度极刁,不是常规的直刺也不是斜刺,要从穴位外缘以十五度切入再旋转半周。
她做到了,模型上对应的经脉亮起一条淡蓝色的光线。
通了。
第二针,右手外关穴,逆时针旋入,深度三分。
光线延伸到小臂中段,颜色变深了一点。
第三针落在背部的至阳穴,这一针最难,要从脊柱旁开半寸的位置贴骨进针再上挑两分。
温文宁的手稳得一动不动,针尖刺入的一刻模型上三条经脉同时亮了。
蓝光交汇成一个网状结构覆盖了半个上身。
她呼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光这三针就已经耗去了她大半精力,针法走势的刁钻程度远超她之前用过的任何一套针灸手法。
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
三针下去,模型上显示的气血通量直接翻了四倍。
温文宁盯着模型看了几秒。
“试第四针。”
帛书上记载的第四针位置在膻中穴偏左一寸,心包经的范围。
她举起第四根银针,按照记载的角度切入。
针尖刚触到穴位表层。
模型胸口的蓝色光网炸了。
不是暗掉,是从内部猛地往外翻涌,光线变成血红色,沿着经脉疯狂倒流!
模型的胸腔部位裂开一道缝,红光从里面喷涌出来。
温文宁的手一抖,本能地把针拔了出来。
红光消散,模型恢复了原状。
但胸口的裂痕还在。
旁边的控制面板弹出一行红色警告文字。
【经脉逆行,心包破裂,施针对象……死亡。】
温文宁攥着银针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