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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啸聚登云:从烧饼到抗金 > 第16章 端午夜潜宅诛恶党 狮子楼消息引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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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端午夜潜宅诛恶党 狮子楼消息引仇锋

自那日在北街巷弄埋伏黄忠义未果,林冲与武大郎便如漏网之鱼般,连夜潜回城外荒坡的破旧窝棚藏了形迹。那窝棚本是流民乞丐栖身之所,经风雨侵蚀,木架朽坏,席顶漏光,仅能勉强遮避些日晒雨淋。二人进屋后,先将兵刃藏于窝棚角落的枯草丛中,又用破麻袋片挡住房门缝隙,生怕半点光亮引来巡山的官差或山匪。

这黄忠义原是阳谷县衙里一个钻营奸猾的毒笔吏,本就靠着搬弄是非、构陷良善依附西门庆与县令孙怀仁,得了些权势。先前遭二人暗中窥探埋伏,虽侥幸未曾撞破,却也如惊弓之鸟,往后行事愈发严密,竟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往日他出入县衙,虽也带着两名衙役随行,却不过是装装模样,如今竟花重金寻了五个精壮泼皮做护卫。这五人皆是阳谷县街头的亡命之徒,个个腰悬朴刀、手持哨棒,面色凶戾,白日里寸步不离黄忠义左右,连他上茅厕都要在外围守着;晚间归家更是谨慎,必绕着街巷转上三圈,确认身后无半分尾随踪迹,才敢推门入内,门内还另藏着两个手持短棍的家人,以备不测。

更兼他彻底变更了往日行径,往返县衙不再走固定路线,时而从南街穿巷而过,时而偕同县衙同僚结队而行,偶有几日竟天不亮便摸入衙内,直待到日暮西山、街上行人稀疏,才在护卫簇拥下匆匆返家。这般谨小慎微,竟连半分破绽也不露,仿佛浑身长满了眼睛。春尽夏来,田埂间的麦穗渐渐饱满,院墙上的榴花绽艳似火,转眼便近一月光阴。暑气日渐浓重,荒坡上蚊虫滋扰不休,白日里烈日暴晒,窝棚内闷热如蒸笼,到了夜间又有山风穿堂而过,裹挟着露水寒气。二人每日轮换入城打探,白日里要么扮作乞丐,蹲在街角垃圾堆旁,满身污垢遮住面容,死死盯着黄忠义可能出现的街巷;要么隐于巷尾破败屋檐下,借着断墙残垣的掩护,观察着县衙与黄忠义府邸的动静,可终究未能寻得半分下手之机。

武大郎性子本就憨直执拗,胸中积郁的恨意如炉中烈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每到夜半,窝棚外虫鸣聒噪不休,蛙鸣与虫声交织成一片,扰得人难以安睡。他便靠着冰冷的木柱,对着天边残月咬牙切齿,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这刀陪着他在阳谷县街头卖了十几年烧饼,刀刃锋利,手柄被他掌心的老茧磨得光滑,如今却成了他复仇的利器。刀把时常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潮,他恨不能即刻提刀入城,寻那黄忠义与高衙内之流拼个你死我活,哪怕同归于尽,也胜过这般日夜煎熬。

林冲却比他沉得住气,这般军旅生涯练就的沉稳心性,在此时尽显无遗。每每见武大郎这般焦躁难耐,他便出言劝道:“大郎休要鲁莽!这黄忠义奸猾如鼠,又添了五名护卫,个个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强冲上去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杀不了他,反要暴露你我行踪。你我二人身背海捕文书,普天之下皆在寻拿,一旦被官差围堵,便是万劫不复之地。须得耐下心来,寻个他防备松懈的时机,一击即中,杀他个措手不及,方能脱身再图后续复仇之事。”

武大郎虽点头应承,眼底的焦躁与戾气却丝毫不减,只闷头啃着手中的粗面干饼,饼渣簌簌落在衣襟上。这干饼是二人前些日趁着夜色潜入偏僻村落,用几文碎银换来的,坚硬如石,咬下去要费极大的力气,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却已是这荒坡上能寻到的最实在的吃食。这一个月来,二人在窝棚中受尽苦楚,白日里要避着官差巡查,不敢轻易动火冒烟,只能啃干饼、嚼野果;夜里要抵着蚊虫叮咬与山风刺骨,铺在身下的干草早已被露水浸得潮湿,每日醒来浑身皆是凉意。武大郎的腿伤虽在柴家庄调养数月得以痊愈,却终究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便酸胀难忍,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也咬牙强撑,从不愿在林冲面前表露半分,生怕拖累了复仇大计。

林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不多言,只在白日行路时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崎岖难行的路段;晚间若遇阴雨天,便从火堆里拣出几块烧得滚烫的石块,用破旧的粗布层层裹住,小心翼翼地敷在武大郎的断腿处,缓解他的痛楚。二人白日里极少言语,各自憋着一股劲,唯有到了晚间,围着微弱的火堆,才会低声商议几句打探到的消息,言语间皆是对仇人的恨意与对复仇的笃定。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暑气蒸腾,荒坡上的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林冲换上一身更破旧的粗布短褂,脸上抹了些污泥,将拆解后的长枪藏在旧行囊中,扮作捡破烂的流浪汉,悄悄入城打探。他避开喧闹的主街,专挑窄巷穿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既留意着黄忠义的行踪,也打探着高衙内与西门庆的动静。待他折返窝棚时,日头已西斜,余晖将荒坡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他脸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神色却格外凝重。

武大郎见他归来,连忙起身迎上,递过一瓢山涧清泉,急切地问道:“林大哥,今日可有什么消息?那黄忠义狗贼是否露了破绽?”林冲接过水瓢,仰头饮了几口,泉水的清凉稍稍驱散了暑气,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沉声道:“黄忠义这厮愈发狡猾,今日竟随县令孙怀仁一同去了狮子楼,听街上的小贩说,西门庆做东,请了县里的一众官员过端午,往后几日他定是日日与这些人厮混,更难寻单独之机。”

武大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攥着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木柱上,咬牙道:“这狗贼倒会钻营!日日跟着官儿们厮混,倒让他多活几日!”林冲摆了摆手,又道:“你也不必太过焦躁。倒是那高衙内,据郓哥先前所言,仍在西街高府中享乐,未曾外出。那高府虽是高俅早年置办的宅院,气派阔绰,却因高俅常年在东京任职,府中只住着他的老父高敦、叔叔高谦,还有几位妻妾与仆役,高衙内虽带着几名恶奴在府中,却不如黄忠义这般步步为营,防备也松散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边渐渐沉下的落日,继续道:“眼下端午将至,城中百姓皆要团聚过节,衙役们多得了县令恩准,回家休沐,城中防备必比往日松懈大半。我二人不如转去高府碰碰运气,先除了高衙内的家眷党羽,一来能折了高俅的气焰,二来也能解心头之恨,待杀了这些人,再寻机去狮子楼对付西门庆、黄忠义与那县令孙怀仁,也好一网打尽。”

武大郎闻言,眼中顿时燃起熊熊凶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林大哥说得是!那高衙内害俺家破人亡,辱俺妻子,毁俺名声,他的家眷也绝非善类,定然平日里也靠着高俅的权势欺压百姓!今日便去端了他的老巢,教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看他往后还如何在阳谷县作威作福!”二人计议已定,便开始收拾兵刃,林冲将长枪重新组装好,仔细擦拭了枪尖,确保锋芒毕露;武大郎则将杀猪刀磨得愈发锋利,刀刃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二人又备了些干粮与水,将窝棚仔细遮掩妥当,只待端午之夜,便潜入高府行事。

倏忽便是端午。这日天朗气清,晨曦微露之时,阳谷县城便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前皆悬起了艾草与菖蒲,青绿色的枝叶随风摇曳,散发着清苦的香气,用以驱邪避毒;屋檐下挂满了五彩纸粽与绣着五毒图案的香囊,红、黄、蓝、绿、紫五色交织,格外惹眼。街头巷尾处处飘着粽叶与雄黄酒的气息,新蒸的糯米粽子裹着蜜枣、豆沙,香气裹着水汽飘满街巷,还有那雄黄酒的微辛气混在晚风里,顺着青砖黛瓦的纹路四处弥散。

市井间更是热闹得像煮沸的汤锅,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穿绫罗绸缎的孩童提着绘着龙舟、锦鲤的纸灯,在街巷间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向远处;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嗓子喊得透亮,叫卖声此起彼伏:“蜜枣粽子哟——刚出锅的甜糯入味喽!”“驱蚊香囊,绣着五毒哩,配端午最是相宜!”“雄黄酒嘞!正宗的雄黄酒,喝了解毒避邪!”窗内不时漏出家人团聚的谈笑声,杯盏碰撞的脆响混着丝竹小调,织就一派笙歌鼎沸的团圆景象。

衙役们果然大多归家休沐,只剩寥寥数人在县衙门口值守,也皆是松松散散,斜倚着门框闲聊,手中的水火棍随意靠在一旁,全无往日的威严。城中的巡逻队伍也减了大半,即便偶尔有几名衙役走过,也只是慢悠悠地晃着步子,目光扫过热闹的人群,无心细看,只想着早些巡逻完毕,回家与家人团聚。这般松懈的防备,正是林冲与武大郎等待的时机。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浓重的夜色取代,城中的灯火次第亮起,朱红纱灯、羊角灯在屋檐下轻轻摇曳,光线漫过青石板路的凹痕,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冲与武大郎换了身深色粗布短打,将长枪与杀猪刀紧紧藏于衣襟之下,借着渐浓的夜色,顺着荒坡的小径悄悄摸至阳谷县城西门口。此时城门尚未关闭,进出城的人依旧不少,二人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不与旁人对视,刻意避开守门官差的目光,顺利混进了城内。

入城后,二人不敢停留,立刻避开喧闹的主街,沿着僻静的窄巷穿行。巷弄两侧的房屋低矮破旧,墙角堆着些杂物,偶尔有几声犬吠从院内传来,打破了巷弄的寂静。他们快步穿梭在巷弄中,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夜色笼罩,只凭着记忆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辨别方向,不多时便绕至西街高衙内宅院外。

这高府原是阳谷县富户为攀附高俅特意所赠,规制颇为阔绰,在西街中段格外显眼。朱红大门紧闭,门板厚重坚实,镶着碗口大的铜环,铜环上的锈迹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泛着冷光;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匾额,刻着“高府”二字,字体遒劲有力,在两盏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油光,透着一股权势熏天的傲慢。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獠牙外露,爪子下按着石球,透着几分威慑力。

大门外守着四名恶奴,皆腰挎钢刀,穿着体面的青布短褂,却无半分值守的严谨,反倒交头接耳,低声说笑,时不时探头往街上张望,眼神里满是羡慕,想是也心痒着街头的节庆景致,只是碍于职责不敢擅离。院墙高足有丈余,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杆,木杆上还缠着些铁丝网,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墙根下又有两名恶奴来回巡逻,脚步慢悠悠的,时不时停下踢一脚路边的石子,戒备虽不及平日森严,却也无轻易可乘之机。

二人缩在街角老槐树后,借着树干的掩护,暗暗打量着高府的布局。老槐树的枝叶繁茂,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月光,将二人的身影彻底隐藏在阴影中。武大郎佝偻着身子,后背几乎弓成了一张弓,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着衣襟下的杀猪刀,刀把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粗短的双腿在宽大的布袍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惧怕,而是积攒了多日的恨意与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潘金莲的惨死、自己被诬陷发配的屈辱、在沧州受尽的折磨,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让他的牙关咬得更紧,腮帮突突直跳。

身旁的林冲则截然相反,一身玄色短打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背上的长枪斜斜靠在肩头,枪缨垂落,随风微动,身姿却挺拔如崖边青松。他豹头环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冷冽,眉峰紧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寸寸扫视着高府的院墙与大门,将郓哥事先告知的细节一一对应,连石狮子爪下的纹路、牌匾边缘的磨损都没放过,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破绽。

“林大哥,这门守得紧,墙头又难攀,怎生进去?”武大郎猛地回神,压低声音,气息因激动而有些急促,说话时喉结剧烈滚动。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了指高府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林冲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院墙,视线在墙头插着的削尖木杆上稍作停留,沉声道:“正门与墙头皆有防备,硬闯必遭纠缠。这四名恶奴虽看似松懈,却也皆是凶戾之辈,一旦喊出声,惊动了街坊邻里,或是引来巡逻的零星衙役,咱们便成了众矢之的,复仇大计就全毁了。且寻个偏角处再看。”

二人不敢耽搁,贴着墙根,蹑足绕至宅院西侧。此处紧邻一条窄巷,巷内堆着些破旧的陶罐、烂竹筐和干枯的柴草,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少有人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尘土气息。窄巷的光线比正门处昏暗了大半,高府墙根下的挂灯间距拉得极开,每盏灯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西侧角落更是隐在浓重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屋舍轮廓。

武大郎忽然俯身,鼻尖凑到地面,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随即又直起身,指了指院墙根一处矮矮的棚子,压低声音对林冲道:“林大哥,你看那处,像是茅房。这般大户人家,最是嫌污秽之地碍眼,茅房定然建在院墙最偏的角落里,且墙根为了方便掏粪,一般都会留些缺口,又脏又臭的地方,守卫定然瞧不上眼,防守也最是松懈。俺们去那瞅瞅,准能找到法子进去!”

武大郎干了半辈子走街串巷卖烧饼的营生,阳谷县大大小小的宅院见得多了,最懂市井宅院的构造门道——越是富贵人家,越注重体面,那些偏僻肮脏、无人留意的角落,恰恰是防卫最薄弱、最容易钻空子的地方。林冲顺着他手指望去,果见那棚子极为简陋,仅以破旧的草席遮着,草席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黑黢黢的内里,隐隐有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味飘来,混杂着屎尿和腐烂稻草的味道,刺鼻难闻。他点了点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是。茅房之处,守卫往往疏忽,或可从那里设法潜入。”

二人弓着身子,借着巷内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至茅棚旁。武大郎先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连巡逻的恶奴也走远了,才对着林冲摆了摆手,示意安全。他俯身拨开遮挡茅棚的破草席,借着微弱的月光往里一看,里面果然是个宽大的粪坑,坑沿与高府的院墙紧紧相接,墙体因常年受粪水浸泡,砖石早已松动发黑,墙角处竟有一处半尺见方的缺口,边缘的砖石参差不齐,恰好能容一人钻过。

武大郎回头对林冲道:“林大哥,这缺口正好,俺身形矮小,刚好能钻过去。俺先钻进去探路,寻着后门给你开门。只是这粪坑污秽不堪,需忍一忍。”林冲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沉稳:“大郎辛苦。切记小心行事,若遇院内动静,莫要轻举妄动,先寻地方藏起,待摸清情况再作打算,切不可因一时鲁莽暴露行踪。”

武大郎应了一声,解下腰间的杀猪刀,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生怕刀刃沾到污秽。他俯身趴在粪坑沿上,忍着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腥臊气味,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粪水沾湿了他的衣裤,黏腻的液体紧紧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疼,无数细小的蛆虫顺着他的衣缝爬进领口、袖口,在皮肤上肆意蠕动,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瘙痒。那气味顺着鼻腔、嘴缝往里钻,又苦又涩,几乎要把他呛晕过去。

他强忍着窒息般的不适,手脚并用地从缺口往里钻。那缺口虽窄,却也勉强能容他通过,两侧的砖石像锋利的刀子,狠狠刮过他的胳膊、后背和大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衣衫瞬间被划破,鲜血渗出来,混着粪水,愈发狼狈。他像只被塞进窄缝的笨拙土拨鼠,一点点往前蠕动,膝盖和手肘被砖石磕得生疼,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淤泥在他身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耳边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能听到远处高府内院传来的丝竹之声——那是高府家眷在院内宴乐,琴弦拨弄得悠扬,女子的歌声婉转娇媚,与这肮脏、恶臭的粪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更让他心头的恨意烧得愈发浓烈。他暗暗咬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自己雪恨,为潘金莲报仇!这点苦算什么!高俅老贼一家子享尽荣华富贵,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俺受这点罪,只要能杀了他们,便值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空气也稍稍流通了些,腥臊气味淡了几分。武大郎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一钻,“噗通”一声摔在茅房内侧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污秽的泥水。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先一把将怀里的杀猪刀掏出来,刀身上沾了不少屎尿和蛆虫,他嫌恶地用袖子蹭了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裤早已被屎尿和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头发上还挂着些干结的污秽,脸上更是沾满了泥污,模样狰狞可怖。他抬手蹭了蹭脸上的污秽,又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呕——呕——”,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胃里空荡荡的,又酸又胀。

“高俅老贼一家子!”他干呕着,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底满是怨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搜刮民脂民膏,作恶多端,连拉出来的屎都这么臭不可闻!今日不把你们碎尸万段,俺武大郎就不姓武!”他喘了几口粗气,稍稍平复了翻涌的胃,强撑着身子,贴着茅房的土墙,悄悄探出头,打量着院内的情形。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厢房透着灯火,偶尔传来仆人的说话声与内院的丝竹声。西侧是仆役厢房,灯火昏暗,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屋内走动;东侧是主院,灯火通明,想来是高府的家眷正在院内宴乐。守卫大多集中在正门附近,院内只有两个巡夜的恶奴,提着灯笼,慢悠悠地在院内巡逻,脚步拖沓,时不时停下闲聊几句,全然没有察觉茅房这边的动静。

武大郎屏住呼吸,趁着巡夜恶奴转身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出茅房,贴着墙根,蹑足往宅院深处摸去,寻那后门的踪迹。他身形矮小,又穿着深色衣衫,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院内的阴影中,避开巡逻的恶奴与往来的仆役,一路往西侧廊尾走去。沿途偶尔遇到端着茶水、点心的丫鬟小厮,他便立刻矮下身,躲到树后或廊柱旁,待等人走过,再继续前行。

不多时,他便寻到了后门。这后门极为简陋,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正门的气派,门上挂着一把简单的木栓,门外也无守卫看守,想来是高府之人觉得后门偏僻,不会有人从这里闯入,便放松了防备。武大郎悄悄走到门边,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林冲还在外面等候,才轻轻拔下木栓,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探出头,对着墙外招了招手。

墙外的林冲早已蓄势待发,见武大郎招手,立刻快步走至后门。武大郎轻轻将房门拉开些,低声道:“林大哥,快些进来,后门无人看守。”林冲闪身而入,反手将后门掩上,又重新插上木栓,断了退路的同时,也隔绝了外界可能的惊扰。他沉声道:“院内情形如何?守卫分布怎地?”

武大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大致看了一遍,西侧是仆役厢房,东侧是主院,灯火亮着的地方便是内宅,高府的家眷应该都在那里宴乐。守卫多在前门,有四名恶奴看守,墙根下还有两名巡逻的;院内还有两名巡夜的恶奴,提着灯笼来回走动,我已绕开了他们。仆役厢房里约莫有五六个人,都是些打杂的仆人,内宅那边人应该不少,具体数目尚不清楚。”

林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内的布局,沉声道:“好。我们先摸至内宅外,寻个丫鬟或仆人问清楚高衙内与高俅的行踪,再作打算。切记行事谨慎,不可惊动院内之人。”二人借着院内树木与廊柱的掩护,弯腰弓背,悄无声息地往内宅方向摸去。夜色渐浓,院内的丝竹声与谈笑声愈发清晰,却也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行至内宅外的一间厢房旁,忽闻屋内传来女子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武大郎停下脚步,指了指那间厢房,对林冲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抓这个丫鬟问话。林冲微微颔首,二人轻手轻脚地走至窗下,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听着屋内的动静。屋内只有一个丫鬟,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嘴里哼着小调,显得十分悠闲。

武大郎示意林冲守在窗边,自己则绕到房门旁,猛地推开门。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丫鬟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张口便要叫喊。林冲疾步上前,如闪电般窜入屋内,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手腕微一用力,那丫鬟便浑身发软,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之色。武大郎反手将房门插上,又用桌椅顶住门板,防止有人闯入,随后转过身,手持杀猪刀,厉声问道:“小妮子,如实说,高衙内与高俅那老贼在何处?若敢有半句隐瞒,休怪俺这刀不认人!”

那丫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目清秀,平日里在高府备受娇惯,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她被林冲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哀鸣,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神躲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林冲的手掌。林冲见她吓得魂不附体,知道再捂下去恐怕会憋死她,便稍稍松开手,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她,沉声道:“我二人乃是寻高氏父子报仇的好汉,你若如实招来,便饶你性命;若敢隐瞒,或是故意撒谎,休怪刀下无情!”

丫鬟喘着粗气,泪水直流,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调子:“高……高太尉在东京……没回阳谷县……衙内他……他被西门大官人请去狮子楼喝酒了……县令大人也在……还有黄通判……说是过端午,要闹到半夜才回来……府、府里只剩太老爷、二老爷……还有各位夫人……和我们这些仆人……”

林冲与武大郎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怒意与失望——竟又让高衙内那厮错过了!武大郎咬牙切齿,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凳子“哐当”一声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恨声道:“好个西门庆,倒会讨好这伙奸贼!端午佳节,还请他们饮酒作乐,真是蛇鼠一窝!虽没撞见正主,这院内的恶党,也休想活命!今日便端了高府,杀了这些狗东西,也算先报了一分仇!”

林冲点了点头,眼神冷冽如冰:“既然如此,便先除了这宅中党羽,斩草除根,再往狮子楼寻他们算账!这丫鬟知道我们的行踪,留着必是祸害,先处理了她,免得走漏风声。”那丫鬟闻言,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俺什么都不会说的,俺一定守口如瓶,求你们饶了俺吧!”

武大郎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提着杀猪刀便要上前。林冲却抬手拦住他,沉声道:“莫要在此处动手,免得血腥味引来旁人。把她带出去,找个僻静地方解决。”说着,他俯身揪住丫鬟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将她提起来,丫鬟吓得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拖拽。武大郎扛起桌椅,挪开房门,三人悄悄走出厢房,往院内偏僻的假山后走去。

到了假山后,林冲将丫鬟扔在地上,沉声道:“休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投错了门户,生在了高府。”话音未落,他便抬起手中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猛地向前一送——“噗嗤”一声轻响,锋利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丫鬟的喉咙。丫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的惊恐凝固成最后一抹神色,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温热的鲜血顺着枪尖汩汩涌出,在喉间形成一团暗红的血沫,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青绿色衣料,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她的身体抽搐了两三下,四肢猛地绷紧,随即便软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林冲手腕一旋,抽出长枪,枪尖上的血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抬手用丫鬟的衣衫擦拭掉枪尖上的血迹,沉声道:“分两路行事。我去仆役厢房,解决那些仆人;你去内宅,对付高敦、高谦与那些妻妾。切记速战速决,莫要恋战,解决完立刻在内宅正厅汇合。”

“好!”武大郎重重点头,攥着杀猪刀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满是凶光。二人当即分开,林冲提着长枪,朝着仆役厢房的方向掠去;武大郎则握紧杀猪刀,迈着粗短的步子,杀气腾腾地往内宅正厅冲去。

林冲身形矫健,如鬼魅般窜至仆役厢房外。他先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里面传来几名男子的谈笑声与杯盏碰撞的脆响,想来是仆人们趁着主人不在,偷偷聚在一起喝酒吃肉,欢度端午。他眉头微蹙,抬脚对着房门狠狠一踹——“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硬生生踹开,木屑飞溅,门栓断裂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屋内的四名仆人正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与一壶黄酒,吃得正欢。见房门被踹开,闯入一个手持长枪、满脸杀气的壮汉,皆是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起身,伸手去摸藏在桌下的短棍与菜刀。“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高府!”为首的一名仆人强作镇定,厉声喝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林冲没有多余的言语,眼神冷冽,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他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吐信,快、准、狠,枪尖直指为首那名仆人的胸膛。那仆人刚要举起短棍格挡,枪尖已穿透他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枪缨被滚烫的鲜血染得通红。仆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溅在桌上的酒菜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其余三名仆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勇气,转身便要逃跑。林冲身形一晃,长枪横扫而出,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两名仆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响刺耳至极。两名仆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处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他们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冲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枪尖点出,精准地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咽喉,那人的哀嚎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最后一名仆人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俺只是个打杂的仆人,从未做过坏事,求你饶了俺吧!”

林冲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这些仆人虽只是打杂的,却也靠着高俅的权势,平日里在阳谷县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手上也沾着不少恶行。他冷哼一声,长枪一挑,枪尖刺穿了那仆人的心脏,那人便气绝身亡,倒在了地上。短短片刻功夫,四名仆人便尽数毙命,仆役厢房内血流成河,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酒肉混杂的气味。

林冲收起长枪,目光扫过屋内,确认没有活口,便转身快步朝着内宅走去。此时内宅方向已传来女子的尖叫声与惨叫声,显然武大郎已经动手。他加快脚步,穿过两道月门,便看到内宅正厅前的院子里,已是一片混乱。

武大郎提着滴血的杀猪刀,如凶神恶煞般在院内狂奔,追杀着四处逃窜的妻妾与丫鬟。高衙内的父亲高敦、叔叔高谦,正吓得缩在假山后,浑身发抖,几名妻妾则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被吓得腿软,瘫倒在地上,只能瑟瑟发抖,有的则拼命往厢房里钻,想要躲避追杀。

原来武大郎闯入内宅时,高敦、高谦正陪着几位妻妾在院中赏月饮酒,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油光锃亮的酱肘子、金黄酥脆的炸春卷、热气腾腾的粽子,还有一壶壶琥珀色的黄酒,杯盏交错间,一派奢靡景象。见武大郎满身污秽、手持钢刀闯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腥臊气与杀气,众人吓得魂不附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手中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高府!可知这是谁的地界?”高敦强作镇定,颤声喝道,试图用高俅的权势吓退眼前这尊凶神。他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锦袍,头戴玉冠,平日里养尊处优,面色红润,此刻却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胡须剧烈地颤抖着,双腿发软,若不是高谦扶着他,早已瘫倒在地。

武大郎目露凶光,咬牙骂道:“你这老狗,生出高衙内那等恶少,害俺家破人亡,辱俺妻子,毁俺名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俺乃武大郎,特来取你这一窝狗贼的狗命!”话音未落,他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高谦见状,心中一慌,连忙抄起身边的凳子,朝着武大郎砸了过去。武大郎身形灵活,侧身避开,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脚步一跨,欺至近前,手中的杀猪刀高高举起,借着冲劲狠狠劈下——“噗嗤”一声脆响,刀刃精准地砍在高谦的脖颈上,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高谦惨叫一声,人头落地,滚到高敦的脚边,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高敦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往假山后跑,嘴里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有刺客!快护驾!”武大郎紧追不舍,手中的杀猪刀挥舞着,朝着高敦的后背砍去。“噗嗤”一声,刀刃深深砍进高敦的后腰,高敦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浸湿了身上的锦袍。他挣扎了几下,试图爬起来逃跑,却只是徒劳,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最终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此时院内的妻妾与丫鬟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尖叫着四散奔逃。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小妾吓得直接打翻了面前的菜碟,汤汁溅了她一身,头发散乱,珠钗滚落一地,她拼命往厢房里钻,却被武大郎一把抓住了发髻,硬生生拽了回来。小妾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喊,双手拼命地抓挠着武大郎的手臂,却只抓得满手污秽与鲜血。

“嚎什么!当初你们靠着高俅的权势,欺压百姓,作威作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武大郎眼中凶光毕露,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杀猪刀,刀身映着院内的灯火,泛着森冷的寒光。小妾吓得瞳孔涣散,哭声都变得微弱,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把刀落下。“噗嗤——”刀刃狠狠砍进脖颈,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武大郎一脸,也染红了地上的青石板。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夫人,穿着华丽的锦裙,头戴珠翠,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念着“菩萨保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武大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手中的杀猪刀直接劈下,那夫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身首异处,倒在了血泊中。

有两名年轻的丫鬟,趁着武大郎追杀其他人的间隙,偷偷溜到墙角,想要翻墙逃跑。林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快步上前,手中的长枪如闪电般刺出,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其中一名丫鬟的后背,丫鬟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另一名丫鬟吓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动弹,转身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林冲没有留情,枪尖一挑,便了结了她的性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高府内宅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一片腥风血雨席卷了每一个角落。林冲如入无人之境,玄色的身影在庭院、厢房间穿梭,长枪在手,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沓。遇上端着兵器反抗的仆人,他不闪不避,长枪一递一收,枪尖便精准穿透对方心口,尸体软倒在地时,他已转向下一个目标;碰上吓得瘫软在地、哭喊求饶的妻妾,他也毫不留情,枪杆轻轻一磕,便击碎对方颅骨,让其瞬间毙命;就连躲在柜子里、床底下的丫鬟小厮,也被他一一寻出,长枪探入缝隙,便了结了性命。

他的动作沉稳得近乎冷漠,每一次出枪、收枪都带着千钧之力,枪影翻飞间,只留下一片倒下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他曾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法精湛,对付这些养尊处优的仆人与娇弱的女子,如同砍瓜切菜般容易,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对高俅父子的恨意与对乱世的无奈。

武大郎则彻底陷入了复仇的偏执,他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眼里只剩下“复仇”二字。他攥着那把沾满血肉的杀猪刀,专挑刚被林冲放倒的人下手,先一脚踩住死者的胸膛,让其无法动弹,再弯腰按住死者的头颅,刀刃贴着脖颈处的动脉,猛地发力一砍。若是刀刃被颈椎骨卡住,他便抬脚死死踩着死者的后背,双手握住刀把,憋得满脸通红,狠狠往下压,“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刺耳至极,头颅便滚落在地,脖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脸满身都是。

有一次砍一个肥胖的仆人,一刀没砍断脖颈,那仆人还在地上挣扎哀嚎。武大郎便蹲下身,握着刀反复在脖颈处锯割,直到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才直起身,喘着粗气将头颅捡起来。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恶鬼,拖着沾满血污与秽物的脚步,把每一颗砍下的头颅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一步步挪到内院正厅中央的石桌上,再轻轻放下。

高敦的头颅歪在一旁,花白的胡须沾满血沫,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高谦的头颅眼睛半睁,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那些妻妾的头颅有的珠钗还插在发间,有的脸上还残留着胭脂水粉,此刻却都被血污覆盖,狰狞可怖;还有仆人的、丫鬟的头颅,一个个滚落在石桌上,层层叠叠地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一共十二颗头颅,整齐地码在石桌上,鲜血顺着头颅的发丝、五官往下淌,在堆底汇成一汪暗红的血泊,顺着石桌的纹路四处蔓延,与之前洒落在地的黄酒、菜汤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再夹杂着武大郎身上未散的粪臭味,彻底盖过了端午街巷飘来的艾草清香。

武大郎站在这座头颅山丘前,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内院里格外清晰。他脸上、身上早已被鲜血浸透,污秽的衣袍与血渍黏在一起,头发上挂着血丝与碎肉,像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抬起攥着杀猪刀的手,刀身还在滴着血,指着那堆头颅,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极致的亢奋与恨意对林冲说:“林大哥,你看!这些害俺的狗东西,全在这儿了!一个个都被俺砍了脑袋,再也不能作威作福了!可惜高俅和高衙内那两个杂碎不在,等俺们去狮子楼,把他们的头颅也砍下来,堆在这儿,让他们一家整整齐齐团聚!”

林冲此时正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握着长枪,正缓缓擦拭枪杆上的血迹。他的动作缓慢却沉稳,指尖划过枪杆上凝固的血痂,眼神扫过满室横七竖八的尸体与中央的头颅堆,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惨状与寻常景致无异。只是他紧蹙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复杂——他恨这伙恶党,却也对这般血腥场面略感不适。

闻言,他微微颔首,眼底的冷冽丝毫未减,只是转头看向武大郎,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外面的街巷还热闹着,虽说是端午佳节,却也难免有巡夜的衙役路过,再耽搁下去,若有人察觉高府异样引来衙役,咱们便难脱身了。先找身干净衣裳换上,再寻些趁手的兵器,咱们即刻前往狮子楼。西门庆、高衙内、黄忠义与县令都在那里,正好一网打尽,省得日后再寻机会。”

“好!”武大郎重重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目光又落回那堆头颅上,显然还没解气。他往前凑了两步,盯着最上面一颗妆容尚存的小妾头颅,猛地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噗嗤”一声闷响,头颅被踩得变形,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鞋底。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泄了些愤,转过身,跟着林冲朝着厢房走去。

二人在高衙内的厢房里寻了两套干净的绸缎衣衫,皆是高衙内平日里穿的衣物,料子考究,做工精细。武大郎嫌恶地脱下身上沾满污秽与鲜血的衣衫,随手扔在地上,换上绸缎衣衫,虽有些宽大,却也比之前舒服许多;林冲也换上一套玄色绸缎长衫,将长枪藏在长衫之下,又在院内兵器架上寻了两把钢刀,别在腰间,以备不测。

收拾妥当后,二人又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头颅堆,眼中恨意未消。林冲道:“狮子楼在南街,乃是阳谷县最大的酒楼,此刻正是热闹之时,宾客盈门,守卫定然不少。我们需谨慎行事,先摸过去打探清楚内里的情形,看清他们坐在何处,身边有多少护卫,再设法动手,切不可鲁莽硬闯。”

武大郎攥紧腰间的钢刀,咬牙道:“林大哥放心!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那伙奸贼斩尽杀绝!俺要亲手杀了西门庆与高衙内,为金莲报仇,为俺自己雪恨!”他的声音里满是决绝,眼底的怒火再次燃起,仿佛要将一切恶党都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