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孟冬十月，霜华遍覆，朔风如刀，卷着枯黄乱草，在桃花山的羊肠山道上乱滚。崖边老柏枝头，寒鸦缩颈栖止，间或发出几声凄厉聒噪，愈衬得这山寨险峰，萧索逼人，毫无生气。桃花山寨之内，一众喽啰们拢着打满补丁的短褐，或蹲或靠在晒谷场的谷堆旁，垂头打盹，口角流涎，兀自昏沉，半点戒备也无——连日来无甚动静，这伙人早已懈怠下来。忽听得后营鸡舍处，人声鼎沸，喧哗不止，夹杂着一个喽啰急赤白脸的呼喊，声嘶力竭，穿透风幕，传遍整个山寨：“不好了！大当家、二当家在上！咱们那只报晓的红冠大公鸡，被人偷去也！”这呼声恰似一块顽石投进死水，霎时搅乱了山寨的沉寂，那些昏沉打盹的喽啰，俱是一惊，纷纷揉着惺忪睡眼，交头接耳，满脸惶惑。彼时，大当家李忠正坐于聚义厅那把瘸腿破木椅上，椅下垫着一块青石才得平稳，他手中兀自摩挲着一枚磨得圆润发亮的铜钱——那是他早年在东京街头耍枪卖艺，挣得的第一文赏钱，边缘已无棱角，字迹亦模糊难辨，却是他半生艰辛的凭证，平日里视若珍宝，便是山寨分赃，他也舍不得多花一文，常摩挲把玩，念及昔日走街串巷、风餐露宿的苦楚。二当家周通则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捧着半块掺了糠皮的干麦饼，大口吞咽，嘴角沾着饼渣，腮帮子鼓鼓囊囊，兀自吃得香甜，浑不在意周遭动静。二人听得“公鸡被偷”四字，俱是一呆，脸上笑意瞬间敛去。李忠心头火起，猛地将木桌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粗瓷碗盏微微发颤，手中那枚铜钱“当啷”一声坠地，滚到周通脚边，叮当作响，在寂静的聚义厅内，格外刺耳。
李忠本就身形瘦小，不算魁梧，平日里性子又略显怯懦，遇事多有迟疑，可此番听得公鸡被偷，那怒火恰似灶膛添了猛柴，霎时从心口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只见他额上青筋突突狂跳，似两条蠕动的蚯蚓，连耳尖都涨得赤红，颔下络腮胡根根倒竖，如钢针般扎起，往日里总是眯着的双眼，此刻瞪得如同铜铃大小，眼珠险些凸眶而出，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凶戾之气，腮帮子紧绷，咬牙切齿间，竟有几分慑人之威。方才被他攥在手中的那枚铜钱，随着他拍桌之威，“当啷”一声坠地，在青石板上滚出数尺，叮当作响，清脆刺耳，在寂静的聚义厅内回荡，他却浑然不顾——那枚他视若性命、见证早年艰辛的铜钱，此刻竟不及被偷的一只公鸡分量重。 他猛地探臂，一把薅住腰间悬着的朴刀，那刀鞘是普通黑木所制，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发亮，被他狠狠往青石板上一顿，“咚咚”作响，每一声都似敲在众喽啰心上，震得周遭喽啰心头一紧。李忠厉声怒骂，声如炸雷，穿透风幕：“哪个腌臜泼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你爷爷的桃花山上动土！可知那红冠公鸡，乃是老子上月下山，与农户软磨硬泡半日，花了五十文重金购得！五十文啊！老子早年在东京街头耍枪卖艺，风餐露宿，一日挣不得两文钱，挨冻受饿，啃冷饼、喝凉水，好不容易攒下家当，创下这桃花山基业，平日里省吃俭用，连粗米都要定量分给弟兄们，连半块肉都舍不得吃，这公鸡，老子更是舍不得杀，留着它天不亮便打鸣报时，催弟兄们早起操练、巡山守寨，便是下山劫掠，也要依着它的鸣声定时辰，竟是被你这泼贼偷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骂罢，他怒不可遏，抬脚便往聚义厅外冲，脚下那双破布鞋早已磨破了鞋帮，露出半截脚趾，踩在青石板上，尘土飞扬，一路踏得碎石乱滚。沿途那些原本昏沉打盹的喽啰，见大当家这般怒容，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缩肩弓背，纷纷往旁躲闪，有几个喽啰手中握着的柴刀、锄头，竟吓得“哐当”落地，连大气也不敢出，更无人敢上前劝解——他们都知晓，李忠平日里虽抠门怯懦，可发起怒来，却是极为凶狠，先前有个喽啰偷了半袋糙米，便被他打断双腿，扔下山去，至今杳无音信。 一旁的周通，正捧着半块掺了糠皮的干麦饼，大口吞咽，嘴角沾着厚厚的饼渣，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正香，听得李忠怒骂，又见他怒气冲冲往外冲，连忙一把将麦饼扔在地上，那麦饼沾了尘土，他却浑然不顾，腾地站起身，大步追上李忠，一边跑，一边扯着粗嗓门附和，语气中满是蛮横戾气：“大哥息怒！大哥息怒！定是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或是山下的闲汉、游方浪子，趁咱们弟兄懈怠，偷偷摸上山来，盗走了公鸡！待小弟点齐十个精壮弟兄，分五路下山搜查，挨村挨户盘问，便是挖地三尺，翻遍阳谷县周边的沟沟坎坎，也定能把那贼子抓回来，扒了他的皮当鼓敲，抽了他的筋当绳用，再把他的骨头磨成粉，混在猪食里喂猪，给大哥出这口恶气！” 周通本就生得满脸横肉，左眼下方一道刀疤愈发狰狞，此刻见大哥动怒，更是添了几分凶气，说话间，双手早已攥紧了腰间的长枪，那枪杆是枣木所制，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青发白，眼神中满是杀意，仿佛那偷鸡贼此刻便在眼前，随时要将其一枪刺穿。他大步流星跟着李忠，脚下的草鞋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浑身的戾气，竟丝毫不输李忠半分。 二人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冲到后营鸡舍旁。那鸡舍乃是用圆木搭就，低矮简陋，周遭围着一圈细细的竹栏，竹栏上缠绕着几株枯萎的牵牛花藤，早已失去生机，被朔风一吹，枯叶簌簌掉落，飘落在鸡舍周遭。竹栏一处被人拨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栏上还挂着几根鲜红的鸡毛，想来是那偷鸡泼贼钻进去时，被竹栏刮落的，在枯黄的草叶间，格外扎眼。 栏内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只红冠大公鸡的踪影？只余下几根混杂的鸡毛，有红的、黄的、黑的，散落在干燥的泥土上，泥土里还印着几个浅浅的脚印，约莫是孩童或瘦小之人的尺寸，想来便是那偷鸡贼所留。鸡舍角落，放着一个破旧的陶罐，里面还剩些许碎米，那是平日里喂公鸡的粮食，陶罐旁边，一个小小的木槽早已干涸，槽边还沾着几粒未吃完的谷粒，早已被风吹得发干。 地上那几滴未干的鸡血，呈暗红色，被朔风一吹，边缘已然凝黑，黏在泥土上，像几滴凝固的血泪，格外刺眼。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枯草的萧瑟之气，飘进鼻腔，更添几分戾气。崖边老柏树上的寒鸦，似被二人的怒气惊扰，发出几声凄厉的聒噪，扑棱着翅膀飞走，愈衬得这鸡舍周遭，萧索又肃杀。 李忠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薄而出，浑身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被这股邪火憋得发颤。他缓缓俯身，右手微微颤抖着，捡起一根鲜红的鸡毛——那是红冠公鸡尾巴上的毛，质地柔软，颜色鲜亮，往日里他闲时，还曾摩挲过这鸡毛，如今却被揉在泥土里，沾染了尘土。 他狠狠攥紧鸡毛，指节用力，只听“嗤”的一声，鸡毛被揉得粉碎，细小的绒毛飘落在地，被朔风卷走，消散在山间。“泼贼！腌臜泼贼！”他咬牙切齿地骂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哭腔，既是愤怒，更是心疼，“老子早年在东京街头耍枪卖艺，挨冻受饿，一分一厘攒下家当，创下这桃花山的基业，连一块肉都舍不得吃，连一文钱都舍不得乱花，这鸡，老子花了五十文重金购得，视若珍宝，连杀都舍不得杀，你竟敢偷去！今日若不抓住你这泼贼，老子便不姓李！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剁成肉泥，混在猪食里喂猪，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让天下人都知道，桃花山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动的！” 他一边骂，一边抬脚往鸡舍的竹栏上踹，“哐当”一声，竹栏被踹得剧烈晃动起来，几根圆木发出吱呀的呻吟，似要断裂一般。他踹了几脚仍觉不解气，又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狠狠往崖壁上砸去，碎石撞在崖壁上，碎成几瓣，溅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恰如他此刻暴怒的心境。周遭的喽啰们，远远站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劝一句，只眼睁睁看着大当家暴怒，二当家气势汹汹，唯有朔风卷着枯草，在鸡舍旁乱滚，将那几分戾气，吹得满山都是。
彼时，周遭喽啰俱是吓得瑟瑟发抖，缩在枯草丛后，大气不敢出。有三两个负责巡山的喽啰，本是躲在崖边老柏树下，见大当家怒气稍缓，才敢壮着熊心豹子胆，膝行半步上前，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腰杆躬如弯弓，声音细若蚊蚋，战战兢兢禀报道：“大、大当家息怒……小人几个方才在西山口巡哨，正遇着朔风卷草，忽瞥见林莽间窜出一个瘦小身影，背着个破旧布包，脚不点地般慌慌张张奔逃，步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停歇，看那去向，分明是登云山的路径！小人等远远瞧着，那厮衣摆下角似沾着几缕红绒，待近前时，只剩几根散落的鸡毛，想来便是那偷鸡的泼贼无疑！” “登云山？！”李忠闻言，恰似又被火上浇油，猛地顿住踹竹栏的脚，身形虽瘦小，此刻却透着慑人戾气，额上青筋突突狂跳，双眼瞪得似要滴血，转头便薅住为首那喽啰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至身前，厉声喝问：“你这厮休要谎报军情！那贼子当真往登云山跑了？可知他是哪路杂碎，姓甚名谁，何等模样？” 那几个喽啰被他薅得面色涨红，喘不过气，连连摇头摆手，结结巴巴应道：“回、回大当家，那贼子跑得疾如奔兔，似有急事在身，小人等不及追赶，只远远瞥了一眼，未能看清面容，只知身形单薄，个子矮小，瞧着约莫是个十五六岁的市井少年模样，身上穿的也是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瞧着便不是正经人家的子弟。” 李忠闻言，缓缓松开手，那喽啰如蒙大赦，瘫坐在地，连连咳嗽。李忠眉头拧成一团乱麻，背着手在鸡舍旁踱来踱去，脚下碎石被踏得咯吱作响，心中暗自思忖：登云山那伙贼寇，近来在这阳谷县周边声名狼藉，林冲这厮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落草后却领着一群亡命之徒，趁邹渊叔侄不备，夺了登云山山寨，竟干出吃人肉、做人肉烧饼的伤天害理勾当，周遭大小盗匪俱是避之不及，生怕沾惹上那股戾气。寻常偷鸡摸狗的毛贼，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那虎狼窝钻，除非……除非这贼子本就与登云山有勾连，是那伙腌臜泼贼故意遣来，借偷鸡之事羞辱某家，挑衅我桃花山的威严！ 正思忖间，忽听得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喽啰粗重的喘息之声，不多时，一个浑身尘土、衣衫破烂的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至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得青肿，嘴角还沾着血污，双手死死抱住李忠的裤脚，气喘吁吁地高声禀报道：“大当家！二当家！小人、小人打听清楚了！那偷鸡的贼子，不是旁人，正是阳谷县那泼皮小畜生郓哥！” 李忠与周通闻言，俱是一愣，周通率先攥紧长枪，枪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厉声喝问：“你这厮休要胡言乱语！郓哥那小畜生，本是阳谷县街头卖雪梨的泼皮，怎会跑到我桃花山来偷鸡？莫不是你打探不清，故意谎报，想蒙骗我二人？” 那喽啰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得地面咚咚作响，额头鲜血混着尘土淌下，忙颤声应道：“小人不敢！小人怎敢蒙骗二位当家！小人奉二当家之命，领着两个弟兄下山，挨村挨户打探，在南坡村问得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货郎昨日傍晚途经桃花山脚下，亲眼见郓哥那小畜生鬼鬼祟祟在林子里打转，贼眼溜溜直瞟山寨方向，后来便见他揣着个圆滚滚的物件，用粗布裹得紧实，慌慌张张往登云山方向奔去，衣摆上还沾着几根红鸡毛，与鸡舍旁散落的一般无二！” 那喽啰喘匀了粗气，又连连磕了两个响头，颤声接着禀道：“小人不敢怠慢，又往阳谷县边界各村疃细细打探，寻得几个常往县城走贩的庄户，又拉住一个老货郎细问，才打探得明明白白，不敢有半句虚言！那郓哥在阳谷县，早已无容身之地矣！那钱高禄大人，乃是当朝蔡京老贼的小舅子，日前途经登云山，被林冲那伙食人恶徒掳去残害，官府震怒，行文阳谷县，令其严查周边可疑人等，盘查往来流民。那郓哥本就不是安分之辈，先前趁武大郎蒙冤下狱，强占了他的烧饼铺，早被官府盯上。先前官府捉拿武大郎邻里佐证时，便曾寻过他，他彼时侥幸逃脱，如今官府严查，他生怕自身劣迹败露，又怕被官府拿问治罪，只得连夜潜出阳谷县城，不敢停留半步。他孑然一身，无家可归，四处游荡，竟无半分容身之处，听闻登云山林冲那伙人聚众为寇，收纳天下亡命之徒，便起了投奔之心，欲依附林冲那厮混口饱饭吃。只是他一个市井泼皮，手无缚鸡之力，又无金银财帛当作进身之礼，难以入林冲那伙亡命之徒的眼，思来想去，便起了歹心，不知从何处打探到咱们山寨有这只金贵的红冠打鸣公鸡，便趁咱们弟兄懈怠之际，偷偷摸上山来，将公鸡偷去，打算当作投名状，献给林冲那厮表其投靠之意，也好在登云山上谋个遮身之所，暂避官府追捕！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二位当家碎尸万段之罚！”
“郓哥？！”李忠听得此名，恰似惊雷炸于耳畔，怒喝一声震得周遭枯草簌簌作响，脚下猛地发力，将面前一块碗大的青石踹得滚出数丈，“哐当”一声撞在崖壁之上，碎成三四瓣，石屑飞溅。他浑身发颤，非为畏寒，乃是被这股恩将仇报的邪火憋得通体抽搐，额上青筋暴起如蚓，颔下络腮胡根根倒竖，似钢针般扎起，往日里总是眯着的双眼，此刻瞪得如同铜铃大小，眼珠险些凸眶而出，脸上凶戾之气更盛，连耳尖都涨得赤红如血。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泼皮小畜生！”李忠咬牙切齿，声若破锣，带着几分凄烈，“想当年某在阳谷县街头耍枪卖艺，挣那几文辛苦钱，朝不保夕，啃冷饼、喝凉水，堪堪糊口。你这小畜生彼时不过是个沿街叫卖雪梨的破落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生得一副偷鸡摸狗的贼骨，趁某耍艺正酣、人群拥挤之际，悄悄摸走某腰间钱袋里的三文赏钱！某追上你时，本欲挥拳打你，见你跪地哭求，说父母双亡、无以为生，某心有不忍，念你是个懵懂少年，非但未曾责罚，反倒又添了两文钱，给了你两个热麦饼，嘱你好生做人，莫要再行偷窃勾当，怎料你这厮竟是个中山狼，得恩不报反咬一口！” 他越骂越怒，胸脯起伏如鼓，气噎喉堵，喘息如牛，双手攥得指节泛白，连腰间朴刀的刀鞘都被攥得咯吱作响，声音嘶哑得愈发厉害：“某创下这桃花山基业，省吃俭用，一分一厘皆为辛苦所得，那红冠公鸡乃是某花五十文重金购得，视若珍宝，连杀都舍不得杀，留着它天不亮便打鸣报晓，催弟兄们早起操练、巡山守寨，竟是被你这泼贼偷去，拿去给林冲那伙吃人恶魔当投名状，恁地无耻！” 稍顿片刻，李忠怒火更炽，接着斥骂：“林冲那伙腌臜奸徒，本是朝廷罪臣，被逼落草尚可恕，却偏偏作恶多端，丧尽天良！趁邹渊叔侄不备，率人夺占登云山，竟将二人剁成肉泥，做那吃人肉烧饼的龌龊勾当，残害过往客商，连当朝蔡京大人的小舅子钱高禄都未能幸免，这般伤天害理之事，猪狗都不如！如今又收留你这忘恩负义的泼皮，偷某桃花山的物件，分明是没把某李忠放在眼里，是故意挑衅某桃花山的威严！” 一旁的周通听得怒火中烧，早已按捺不住，攥紧手中枣木长枪，枪杆被他攥得险些断裂，指节泛青发白，左脚猛地跺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脸上那道刀疤愈发狰狞可怖。他厉声骂道：“大哥说得极是！林冲那厮，昔日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受朝廷厚禄，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却不知感恩，反因一己私怨聚众为寇，背弃朝廷，忘恩负义到了极点！” “还有那武大郎那矮矬子！”周通越骂越凶，声如洪雷，“尔本是阳谷县一个本分的烧饼郎，每日走街串巷卖饼谋生，虽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却也该恪守本分，安贫乐道。怎料你被猪油蒙了心，识人不明，跟着林冲那伙奸徒作恶，竟做起了人肉烧饼的勾当，残害无辜生灵，霸占他人营生，真是丢尽了天下穷苦人的脸面！” 周通转头又骂郓哥，语气中满是杀意：“郓哥这小畜生，更是无耻至极！得了我家大哥的接济，不思报答，反倒偷我桃花山的公鸡，投奔登云山那虎狼窝，助纣为虐！今日若不将你这小畜生抓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剁成肉泥混在猪食里喂猪，某便不姓周！定要让你付出血的代价，也让林冲那伙泼贼知晓，我桃花山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动的！” 周遭喽啰们俱是吓得缩肩弓背，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连朔风卷草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无人敢上前劝一句，只眼睁睁看着二位当家暴怒，生怕迁怒自身，唯有崖边残枝上的寒鸦，被怒气惊扰，发出几声凄厉聒噪，扑棱着翅膀仓皇飞去，愈衬得这鸡舍周遭肃杀逼人。
李忠按住腰间朴刀，深深打了个呼吸，将胸中翻涌的怒火强压下去，额上青筋虽仍突突跳动，眼底却褪去几分躁怒，添了几分阴鸷寒冽，沉声道：“林冲那伙腌臜泼贼，作恶多端，残害生灵，食人肉、做饼馅，早已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今番竟敢收留郓哥这忘恩负义的小畜生，还纵容他偷我桃花山的物件，此非偷鸡小过，实乃公然挑衅我桃花山威严，视某家与山寨弟兄如无物！若不给他等几分颜色瞧瞧，天下人皆会道我李忠软弱可欺，他日我桃花山便再无立足之地！” 周通听得热血上涌，攥紧手中枣木长枪，枪杆被他握得咯吱作响，脸上刀疤扭曲，厉声附和：“大哥所言极是！依小弟之见，不如即刻点齐山寨精壮弟兄，披甲执锐，杀上登云山，将郓哥那小畜生抓回，扒皮抽筋、剁成肉泥，以泄今日偷鸡之恨；再将林冲那伙食人奸徒一网打尽，夺了他的山寨粮草，拆了他烹煮人肉的灶台，踏平那鸟山寨，教天下人都知我桃花山的厉害！” 李忠闻言，缓缓摆了摆手，眉头紧蹙，摇头斥道：“不可！你休要鲁莽！登云山山势险峻，悬崖峭壁，易守难攻，乃是天然险地；林冲那伙人虽多是亡命之徒，算不得正规义军，却也是乌合之众聚集成势，人数远超我桃花山；更兼林冲那厮曾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枪棒功夫天下闻名，还有武松那等打虎的莽夫，武艺高强，悍不畏死，我等若贸然出兵，不辨虚实，恐难取胜，反倒折损自家弟兄，得不偿失。” 周通闻言，顿时急得抓耳挠腮，抬脚跺地，震得脚下尘土飞扬，急声道：“大哥此言虽是有理，可难道咱们便这般忍气吞声？任由郓哥那小畜生逍遥法外，靠着偷来的公鸡在登云山安身？任由林冲那伙奸徒羞辱我桃花山，日后愈发肆无忌惮？” 李忠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眼神愈发阴鸷，冷笑一声，沉声道：“自然不能就这般算了！某家虽不主张贸然出兵，却也绝非怕了他等！老子自有计较——咱们先写一封战书书信，遣一个精明心腹，快马加鞭送到登云山，当面交给林冲那厮，痛斥他等食人肉、杀无辜、夺山寨的滔天恶行，再痛骂郓哥忘恩负义、偷鸡摸狗的卑劣行径，明明白白向他等下此战书！书信之中，便向他等提出条件：速速将郓哥那小畜生绑送我桃花山，听候某家发落；即刻解散登云山，全体喽啰放下武器，归降我桃花山，听某家调遣；再将邹渊叔侄的尸骨寻回妥善安葬，忏悔他等的滔天罪孽！若他等不肯依从，某家便联合官府，点齐桃花山全体弟兄，披甲执锐，踏平登云山，将他等一个个捉拿归案，凌迟处死，碎尸万段，教他等也尝尝被人当作饼馅的滋味！”
周通闻言，喜得抓耳挠腮，双手攥紧腰间枣木长枪，枪杆被攥得咯吱作响，忙躬身抱拳，声如洪钟：“大哥高见！此计甚妙！只是俺弟兄二人，皆是泥腿子出身，自幼不曾识得半个字，连自己的名姓都写不全，这战书书信，却如何下笔？”说罢，他满脸焦躁，抬脚跺地，震得脚下尘土飞扬，一双环眼瞪得溜圆，竟无半分头绪。李忠闻言，眉头微蹙，右手捻着颔下杂乱的络腮胡，沉吟片刻，忽然双眼一瞪，厉声喝道：“这有何难！你即刻点两个精壮弟兄，快马下山，往山下李家坳一带去，寻一个识字的老东西绑上来！须知俺们要的是能写会算的，休要绑那半瓶水的酸儒！待绑来之后，俺弟兄二人口述，教他一字一句如实写下，半点不许偏差，更要写得凶狠毒辣，字字带恨，句句见血，教林冲那伙腌臜泼贼看了，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方合俺意！”
周通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脸上那道刀疤愈发狰狞，忙高声应道：“大哥放心！俺这就去办，定绑个识字的老东西回来，保准不误大事！”说罢，他转头便点了两个腰挎短刀、面带凶相的精壮喽啰，三人急匆匆出了聚义厅，顺着下山的羊肠小道疾驰而去，脚下的草鞋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片刻便没了踪影。
彼时朔风正烈，卷着枯草乱舞，不多时，便见周通三人押着一个老者，气喘吁吁地折返上山。那老者白发苍苍，满头乱发如枯草般散乱，额前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满脸皱纹深陷，如同刀刻一般，身上那件粗布长衫早已被扯得歪歪斜斜，袖口磨破，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臂，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麻绳勒得手腕通红，连脖颈处都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显是被拖拽所致。他双腿发软，浑身瑟瑟发抖，每走一步都踉跄一下，被两个喽啰左右架着，推推搡搡地拽至聚义厅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者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求饶，额头很快便磕得通红，鲜血混着尘土淌下，顺着脸颊的皱纹滑落，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人乃是李家坳的教书先生，姓陈，一生未曾作恶，只在庄中教几个孩童识字糊口，求大王开恩，饶了小人一条老命！小人上有年迈老母，下有年幼孙儿，全靠小人接济，求大王可怜可怜小人，放小人回去吧！”说罢，又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肿，模样凄惨至极。
李忠坐在聚义厅的破木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瞥了陈先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猛地一拍木桌，厉声喝道：“老东西，休要哭哭啼啼、絮絮叨叨！俺今日不杀你，也不害你，只教你帮俺写一封书信，送往登云山，亲手交给林冲那厮！”说罢，他俯身揪住陈先生的衣领，将人微微提起，手中朴刀的刀鞘重重抵在陈先生的胸口，语气愈发凶狠，字字如刀：“你听仔细了，俺弟兄二人口述，你便一字一句如实写下，半点不许偏差，更要写得狠戾些，教林冲那伙吃人恶魔看了，知晓俺桃花山的厉害！”
“你若敢偷工减料、歪曲半分，或是故意隐瞒俺的话，亦或是写得绵软无力，俺便把你拖往后厨，教武大郎那厮也给你做成人肉烧饼，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剁成肉泥，让你尝尝被人啃食的滋味，永世不得超生！”李忠的怒吼声震得厅内油灯火苗乱颤，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周遭的喽啰们俱是大气不敢出，唯有陈先生吓得浑身抖得愈发厉害。
陈先生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眼泪都吓出来了，连忙连连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又无比急切：“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大王有何吩咐，小人定一字不差、如实写下，绝不敢有半分偏差，更不敢偷工减料！求大王饶命，求大王饶命！”说罢，又连连磕头，额头的伤口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珠，模样愈发凄惨。周通在一旁叉着腰，厉声呵斥：“老东西，识相点便好好写，若敢耍花样，俺这长枪可不认人，一枪便刺穿你的心窝！”陈先生吓得连连应承，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应下代写书信之事。
李忠见那老夫子吓得魂不附体，料他不敢欺瞒，便缓缓颔首，喝令左右喽啰：“松了他的绑！”喽啰们不敢怠慢，忙上前解了捆缚陈先生的麻绳，那麻绳勒得他手腕青紫，陈先生揉着发麻的手腕，身子依旧抖个不住。李忠又喝道：“取纸墨笔砚来！”不多时，两个喽啰抬来一张破旧的木案，摆上粗麻纸张、一支磨秃了的狼毫毛笔，还有一锭劣质松烟墨、一方缺角的砚台，齐齐放在陈先生面前。
陈先生颤巍巍俯身，伸手去握那狼毫，指尖冰凉，几番才攥稳，又哆哆嗦嗦提起墨锭，在砚台中细细研磨，墨汁浑浊，却也只得将就。他抬眼偷瞟李忠，见其面色依旧凶戾，颔下络腮胡倒竖，又慌忙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颤声禀道：“大王息怒，乞请大王口述书信言语，小人定当字字实录，半点不敢偏差，若有疏漏，甘受责罚！”
李忠端坐于破木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眯眼扫过陈先生，清了清沙哑的嗓音，胸中怒火又起，声调陡然拔高，字字铿锵，颇有几分江湖豪杰的戾气，开口便口述战书，语气狠厉如刀：“致那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登云山贼首林冲，暨寨中一众腌臜泼贼知悉：吾乃桃花山大当家李忠是也！今遣人致书，非为别故，专为痛斥尔等滔天恶行，宣示吾桃花山弟兄之怒火，特向尔等这伙食人恶魔，下此战书，晓谕尔等祸福！”
陈先生不敢耽搁，手腕虽抖，却也只得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地誊写，嘴里低声念诵着，生怕错漏一字，写罢一句，便抬头瞟一眼李忠，见其无异议，再接着往下写。李忠待他写罢开篇，便继续口述，语气愈发严厉，怒色更盛，字字如金石落地，震得厅内油灯火苗乱颤：“尔等这伙奸徒，可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尔林冲，昔日曾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受大宋朝廷厚禄，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守朝廷法度，然尔却心怀不忿，趋炎附势不成，便因一己私怨，背弃朝廷，背叛君父，聚众为寇，落草为奸，此乃十恶不赦之大逆不道之罪！”
“更有甚者，尔这奸贼，趁登云山邹渊、邹润叔侄不备，暗施诡计，率一群亡命之徒，夺占其山寨，害其叔侄二人性命，竟还丧尽天良，将二人剁为肉泥，做成那猪狗不食的人肉烧饼，供尔等这伙恶魔果腹，残害生灵，惨无人道，行事卑劣，猪狗不如！”李忠说到此处，气得胸口起伏，抬手一拍木案，碗盏震得作响。
陈先生吓得手一抖，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忙俯身告罪：“大王息怒，小人失手，小人即刻修改！”说罢，便要换纸重写。李忠怒喝一声：“休要啰嗦！速速改之，再敢失手，定斩不饶！”陈先生魂飞魄散，忙用指尖蘸了些墨，小心翼翼将墨痕遮盖，又凝神听李忠继续口述。
李忠喘了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满是斥责：“那邹渊、邹润叔侄，虽也是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却也恪守江湖道义，常怀几分恻隐之心，从不残害无辜百姓，更不做那吃人肉、做人肉烧饼的龌龊勾当。反观尔等，自占据登云山以来，无所不为，残害过往客商、乡野富户、外乡行人，见人便掳，掳来便杀，杀罢便剁为肉泥，做成烧饼，供尔等享用，尔等的所作所为，比那深山豺狼还要凶狠，比那阴沟蛇蝎还要恶毒！”
“天下之人，凡闻尔等恶行，无不对尔等恨之入骨，人人得而诛之，个个欲除之而后快！尔等却不知收敛，反倒愈发肆无忌惮，今日竟还收留郓哥那泼皮小畜生，纵容他偷吾桃花山的打鸣公鸡，公然挑衅吾桃花山的威严，视吾弟兄如无物，此仇此恨，吾李忠必报！”陈先生不敢停歇，飞速誊写，笔下字迹虽潦草，却也将李忠的怒与恨，字字句句都落在纸上。
“尔林冲，昔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食大宋禄米，受朝廷厚恩，本该执鞭教武，护国安民，却反怀不臣之心，因一己私怨，背君弃主，落草为寇，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已属十恶不赦！更兼尔心术不正，阴险狡诈，趁登云山邹渊、邹润叔侄无备，暗率亡命之徒，袭占其寨，害其二人性命。最是惨无人道者，尔竟令手下将叔侄二人剁为肉泥，和入面粉，做成那猪狗不食的人肉烧饼，供尔等这伙恶魔饕餮，此等恶行，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李忠说到此处，气得须髯倒竖，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又厉声骂道：“吾闻尔素以武艺高强自矜，便以为可横行天下，肆无忌惮，却不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多行不义必自毙，尔今日所造之孽，他日必遭天打雷劈，碎尸万段，累及宗族！吾偏要辱尔一番，便骂尔是名门之后，看尔这猪狗不如的行径，如何配得上‘名门’二字，如何对得起尔那所谓的祖宗！”
周通在旁听得心头火起，按捺不住，掣出腰间短刀，往地上一剁，火星四溅，高声插话道：“大哥骂得痛快！还需痛斥那矮矬子武大郎，方能解吾等心头之恨！那厮本是阳谷县一个挑担卖饼的市井小民，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原也该守着本分，每日走街串巷，卖饼糊口，苟全性命。却不料他时运不济，被泼皮张三连累，又遭高俅、西门庆之流构陷，蒙冤下狱，彼时倒也博得几分乡邻怜悯。可他偏是个软骨头，不知仗义自守，不思借正道洗刷冤屈，反倒逃出牢狱后，投了尔林冲这伙奸徒，助纣为虐，沦为吃人恶魔的帮凶！”
李忠闻言，连连点头，复又开口，语气愈发狠厉，字字如刀：“周通兄弟所言极是！再斥那矮矬子武大郎！尔本是阳谷县一个本分饼师，每日肩挑饼担，沿街叫卖，虽朝不保夕，却也能苟活。然尔识人不明，交友不慎，被过街老鼠张三连累，身陷囹圄，本是可怜之人，却偏生不知悔改，逃出牢狱后，非但不感恩那些曾施援手、怜悯于尔的乡邻，反倒被猪油蒙了心，跟着林冲这伙奸徒，聚众为寇，作恶多端，沦为害民之贼！”
“尔武大郎，心性歹毒，丧尽天良，竟做起了人肉烧饼的龌龊勾当！每日令手下掳掠过往客商、外乡行人，拖入后厨，剥皮拆骨，剁成肉泥，和入面粉，做成烧饼，供尔等这伙恶魔果腹。登云山后厨之内，人皮绷墙，人腿悬梁，刀具之上，血垢凝痂，大缸之中，残肢浸泡，惨状堪比阴曹地狱，皆是尔这矮矬子所为！”
“想尔昔日在阳谷县，被高衙内、牛二之流欺凌，被郓哥那泼皮落井下石，强占饼铺，彼时尔缩头缩脑，不敢有半句怨言，活脱脱一个软骨头！如今得了林冲这棵歪树倚靠，得了几分权势，便忘了昔日苦楚，肆意残害无辜，欺压弱小，视人命如草芥，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尔竟还痴心妄想，跟着林冲便可逍遥法外，横行无忌，却不知天下之人，凡闻尔之恶行，无不对尔恨之入骨，人人得而诛之！他日吾若擒得尔，必当将尔凌迟处死，也做成烧饼，教尔亲身体会，被人啃食的滋味，以慰那些被尔残害的无辜亡魂！”
更有那阳谷县泼皮小畜生郓哥，这厮生得面黄肌瘦，身形矮小，却生就一副狼心狗肺，自幼父母双亡，沦为街头饿殍，本应谨守本分，苦熬度日，却偏生染上偷鸡摸狗、钻营算计的恶习，终日游手好闲，蹭吃蹭喝，在阳谷县街头厮混，人人见之皆厌，个个避之不及，端的是个中山狼之辈！昔年武大郎遭高俅、西门庆之流构陷，蒙冤下狱，身陷囹圄，何其凄惨！这厮不思半分怜悯，反倒趁人之危，如饿狼扑食般，撬门而入，强占武大郎的破屋，夺其烧饼营生，鸠占鹊巢，效仿武大郎挑担叫卖，竟也敢在街市之上充作正经营生。彼时武大郎蒙冤受辱，家产被抄，孤身一人被押赴沧州，这厮却在武大郎的破屋中安身立命，靠着盗取的烧饼技艺混口饭吃，更妄图长久霸占这份营生，竟暗中贿赂县令，盼着武大郎死于非命，永世不得翻身，这般落井下石、忘恩负义之举，连街头乞丐见之，都要啐上一口，骂一声无耻！
吾李忠昔年在阳谷县街头耍枪卖艺，挣那几文辛苦钱，朝不保夕，每日啃冷饼、喝凉水，堪堪糊口。彼时这厮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吾耍艺正酣，围观之人甚多，便趁乱摸至吾身侧，偷偷窃走吾腰间钱袋中三文赏钱——那三文钱，乃是吾半日辛苦所得，本欲买两个热麦饼充饥。吾察觉之后，快步追上，本欲挥拳痛打这厮一顿，以戒其恶。可这厮跪地哭求，磕头如捣蒜，谎称自己多日未食，再无生计便要饿死，吾心有不忍，念其乃是个懵懂少年，虽行恶事，尚有几分生机，便饶了他的性命，非但未曾责罚，反倒又添了两文钱，买了两个热麦饼递给他，嘱他好生做人，莫要再行偷窃勾当，日后寻个正经营生，安分度日。
可谁知这厮本性难移，狼心狗肺，得了吾的接济，不思感恩戴德，反倒将吾的善意抛诸九霄云外，依旧我行我素，偷鸡摸狗，作恶多端！后来阳谷县新任县令整顿风气，严查泼皮无赖，这厮在阳谷县无容身之地，便心生邪念，欲投奔登云山那伙吃人恶魔。只因他手无缚鸡之力，又无金银财帛作为进身之礼，难以入林冲那伙亡命之徒的眼，便又动起了偷鸡摸狗的歪心思，不知从何处打探到吾桃花山有一只红冠打鸣公鸡，乃是吾花五十文重金购得，关乎山寨作息，视若珍宝，便趁吾寨中弟兄懈怠之际，偷偷摸上山来，盗走公鸡，欲将其当作投名状，献给林冲那厮，以求在登云山谋个遮身之所，暂避官府追捕。
郓哥小畜生！尔可知感恩？尔可知羞耻？吾昔日救尔于饥寒之中，赠尔钱财、麦饼，助尔渡过难关，尔却恩将仇报，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偷吾桃花山的物件，这等恶行，天地不容！尔偷吾公鸡，非是偷鸡小过，实乃公然挑衅吾桃花山威严，视吾李忠与山寨弟兄如无物，便是与吾桃花山不死不休！尔以为投奔林冲那伙吃人恶魔，便可逍遥法外，便可仗势欺人，却不知，尔这般忘恩负义、偷鸡摸狗的泼皮无赖，即便到了登云山，也不过是个打下手的杂役，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喽啰，终究难成气候，终究会被人弃如敝履！今日吾便在此立誓，必当将尔这小畜生抓回桃花山，扒尔之皮，抽尔之筋，剁尔之肉，碎尔之骨，以解吾心头之恨，以戒天下忘恩负义之徒！教尔知晓，施恩莫望报，可尔若恩将仇报，必遭天谴，必付血的代价！
说到此处，李忠顿了顿，唤喽啰取过一瓢浊酒，仰脖猛灌几口，酒液顺着下颌络腮胡滴落，溅湿衣襟，复又拍案而起，声如洪钟，语气中满是讥讽羞辱，字字带刃，直斥登云山众贼：“再看尔登云山一众头领，哪有半分江湖豪杰的磊落之气？尽是些藏污纳垢、十恶不赦之徒，个个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猪狗不如！那武松，人称武二郎，虽有景阳冈打虎之勇，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毙了那吊睛白额大虫，挣下几分虚名，唬得世人称羡，却本性鲁莽暴戾，嗜杀成性，浑身戾气难掩！昔年他为报兄仇，血溅鸳鸯楼，不分青红皂白，非但斩杀张都监、张团练一众仇家，连楼中无辜的仆从、丫鬟，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老弱，都赶尽杀绝，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染红了整座鸳鸯楼，连桌椅器皿都溅满鲜血，此等泯灭人性的行径，与市井屠夫、山中恶狼何异？尔武松，本是那矮矬子武大郎一母同胞的亲弟，本该苦劝兄长改邪归正，弃了那吃人肉烧饼的龌龊勾当，回头是岸，却偏偏助纣为虐，跟着其兄，又依附林冲这奸贼，在登云山上为非作歹，纵容其兄残害无辜，屠戮生灵，同流合污，真是丢尽了武家的脸面，辱没了‘打虎英雄’的名头，实乃个嗜杀如命的莽夫恶汉！”
李忠喘了口气，复又厉声斥骂，字字铿锵：“再看那过街老鼠张三，本是东京街头人人喊打的泼皮无赖，一身恶习深入骨髓，终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专在街市之上寻衅滋事，恃强凌弱，欺凌老弱妇孺，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桩桩件件信手拈来，毫无半分廉耻之心，在东京街头便臭名昭着，人人避之不及。昔年在阳谷县街头，他本是混在人群中觊觎武大郎的烧饼，欲行偷窃之事，却无端卷入高衙内与武大郎的纷争，慌乱之中失手误杀了同为泼皮的牛二，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停留，连夜潜逃，一头扎进登云山做了最底层的掏粪喽啰，如今竟也凭着几分无赖手段，阿谀奉承，混上了头领之位，依旧本性难移，在山中偷鸡摸狗，作恶多端，助纣为虐，乃是个无可救药的泼皮无赖！”
“还有那青草蛇李四，乃是张三一丘之貉，身形瘦长如枯柴，眼神狡黠如蛇蝎，惯于趋炎附势、欺软怕硬，平日里靠着张三的势力狐假虎威，在登云山上作威作福，专挑弱小喽啰欺凌，偷鸡摸狗之事更是家常便饭，与张三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两人同流合污，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真是一对猪狗不如的东西！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此二人作恶多端，必遭天谴，早晚落得个身首异处、碎尸万段的下场！”
“那鼓上蚤时迁，生得身形猥琐，瘦小干枯，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毕生所精之事，唯有偷盗一途，江湖上虽有几分轻功虚名，却尽用在鸡鸣狗盗之上。昔年在祝家庄，便因偷了人家的打鸣公鸡，煮来果腹，无端引发一场血光之灾，害得周遭不少无辜之人受累，连祝家庄上下都被搅得鸡犬不宁。如今投靠尔等登云山，更是如鱼得水，凭着一身偷鸡摸狗的伎俩，深得林冲那厮纵容，定然少不了借着自身轻功，干些潜入民宅、盗取财物的龌龊勾当，将其卑劣本性发挥到极致，乃是个毫无气节、无耻至极的鼠辈！”
“再看那白胜，本是黄泥冈上卖酒的市井闲汉，天生一副贪财好利的嘴脸，胸无大志，唯利是图。昔年晁盖等人劫取生辰纲，这厮贪图些许钱财，便甘当爪牙，假意卖酒，用蒙汗药麻翻杨志一众官兵，助其得逞。事发之后，这厮被官府俘获，意志全无，贪生怕死，受不住半点酷刑，便要屈膝招供，若非心存侥幸，险些将晁盖一众同伙尽数出卖，十足的不忠不义、贪生怕死之徒！便是这等劣迹斑斑、品行败坏之辈，竟也能在尔登云山堂而皇之立足，跟着林冲作恶多端，不过是为了混口饱饭，苟全性命，真是个可怜又可恨的软骨头！”
再看那伪面僧裴如海，原是报恩寺内出家的沙门，披着一袭袈裟，手持念珠，整日里阿弥陀佛不离口，装得一副慈悲济世、道高德劭的模样，哄骗得寺中僧众与周遭乡邻，尽皆敬他三分。殊不知这贼秃骨子里男盗女娼，满腔淫邪，佛门清规戒律于他而言，不过是遮羞的幌子，半点不曾放在心上。昔日他在报恩寺中，便暗中与杨雄之妻潘巧云勾搭，行那苟且龌龊之事，秽乱佛门净地，毫无廉耻之心。后此事败露，被石秀撞破，这贼秃非但不知悔改，反倒丧心病狂，勾结恶道，设计诬陷石秀，妄图将其置之死地，以掩自身恶行。此事传扬开来，他在报恩寺无容身之地，被僧众逐出山门，沦为过街老鼠。走投无路之下，便逃往登云山落草，依旧本性难移，褪去袈裟仍是恶魔，在山寨之中，专好躲在人后出阴招、使诡计，撺掇头领们行恶事，坑害无辜，十足一个披着僧袍的豺狼，猪狗不如的败类！佛门清净，竟出了这等孽障，真是辱没了佛祖香火，玷污了沙门名声，乃佛门千古之耻也！
还有那蒋门神蒋忠，生得身长八尺，腰阔十围，一身蛮力，使得几路拳脚，却半点不曾用在正途之上，专好仗势欺人，蛮横霸道。昔日他靠着张团练的势力，在快活林一带横行无忌，见施恩的酒店生意兴隆，便心生歹念，带着一众泼皮恶奴，大打出手，硬生生将快活林酒店从施恩手中夺了过来，又勾结当地官差，欺压同行，盘剥往来客商与周遭百姓，敛财作恶，把那快活林搅得鸡犬不宁，民不聊生。后他被武松痛打一顿，狼狈逃窜，没了张团练的庇护，在快活林无立足之地，便辗转投奔了登云山。落草之后，他依旧本性难移，仗着自身几分勇力，在山寨中作威作福，跟着林冲、武大郎一众恶徒，残害过往无辜，劫掠乡野，无恶不作，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泼皮恶汉，死不足惜！
又有那解珍、解宝兄弟，本是登州地界的猎户，兄弟二人都生得虎背熊腰，惯会打猎，手中一杆钢叉使得出神入化，原也算是有几分本事。昔日他二人在登州山中打猎，无意间撞破毛太公的私事，竟被毛太公诬陷，说他二人盗取家中财物，将其打入死牢，受尽苦楚，彼时倒也博得几分乡邻怜悯，人人皆道他二人蒙冤。可他二人却不识正道，不思借公论洗刷冤屈，反倒心性大变，勾结他人，劫牢反狱，杀了毛太公一家，落草为寇。后听闻登云山势大，便辗转投奔而来，跟着林冲一众恶徒，背离本心，残害无辜，劫掠客商，行事鲁莽暴躁，半点不曾思量后果，只知打打杀杀，嗜杀成性，十足两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二人本可凭着一身打猎的本事，安分守己，养家糊口，却偏偏走上这打家劫舍、残害无辜的邪路，真是可惜可叹，又可恨之极！
更有那矮脚虎王英，生得五短身材，相貌粗陋，面如锅底，眼似铜铃，虽有几分勇力，打起仗来也还算勇猛，却偏偏贪色成性，堪称登徒子中的极品，无恶不作。这厮早年做车夫时，便不安分守己，常趁送货之际，调戏良家妇女，作恶多端。后来落草为寇，更是变本加厉，曾路遇客商之妻，见其容貌端庄，便心生邪念，将其劫掳上山，欲强纳为妾，为此不惜与自己结义兄弟反目成仇，手足相残。他还曾暗中杀主劫财，夺取雇主财物，害人性命，恶行累累，罄竹难书。如今投奔登云山，跟着林冲作恶，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身的私欲，依仗山寨势力，继续劫掠妇女，残害无辜，真是个寡情薄义、禽畜不如的泼贼，早该遭天打雷劈，碎尸万段！
更有那镇关西郑屠，原是渭州城厢市井恶徒，生得腰圆体胖，满脸横肉，仗着几分蛮力与些许钱财，在渭州地面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贪财好色，无恶不作。昔年他见金翠莲父女流落渭州，容貌端丽，便起歹心，强纳翠莲为妾，又勒索钱财，将父女二人逼得走投无路，哭诉无门。幸得鲁提辖鲁智深路见不平，心怀侠义，前往肉铺寻他理论，三拳便将这恶徒打得口吐鲜血，奄奄一息。谁料这郑屠命大，竟装死脱身，不敢再留渭州，一路颠沛，潜逃至阳谷县地界。到了阳谷，他依旧死性不改，仗着一身蛮力，欺行霸市，欺压乡邻，盘剥商贩，不多时便又在当地惹下诸多祸端，弄得天怒人怨，无容身之地。走投无路之下，这厮竟也投奔了登云山，靠着几分凶蛮，在寨中做了一名斗将，依旧作恶多端，逞凶肆虐。似这等欺软怕硬、恶贯满盈之徒，本就该死于鲁提辖拳下，如今苟延残喘，又投贼巢助纣为虐，当真是死有余辜！吾在此立誓，他日若擒得此獠，必当亲手割下他的猪头，悬于山寨之上示众，以慰金翠莲父女之冤，以泄天下百姓之恨！
还有那生铁佛崔道成，本是出家沙门，披着一袭袈裟，手持念珠，整日里阿弥陀佛不离口，装得一副慈悲济世、道高德劭的模样，哄骗得寺中僧众与周遭乡邻尽皆敬他三分，竟也挣得几分虚名。殊不知这贼秃骨子里男盗女娼，满腔淫邪，佛门清规戒律于他而言，不过是遮羞的幌子，半点不曾放在心上。昔日他与那飞天夜叉丘小乙勾结，狼狈为奸，强行霸占瓦罐寺，将寺中老弱僧人尽皆驱逐、残害，夺了寺中财物，又在寺中饮酒食肉，奸淫妇女，秽乱佛门净地，毫无半分出家人的清修之气。后鲁智深途经瓦罐寺，见他二人恶行昭彰，怒不可遏，挥拳便打，将二人打得抱头鼠窜，狼狈而逃。这崔道成吃了败仗，无处容身，便也逃往登云山落草为寇，褪去袈裟仍是恶魔，在山寨之中，专好躲在人后出阴招、使诡计，撺掇头领们行恶事，坑害无辜，屠戮百姓，十足一个披着僧袍的豺狼，玷污了佛门香火，乃是佛门千古之耻！
那飞天夜叉丘小乙，与崔道成一丘之貉，生得身形瘦长，面色阴鸷，虽也学过几路拳脚，却半点不曾用在正途，偏生喜好作恶行凶，残害无辜。他性情怯懦，作战之时胆小如鼠，遇着强敌便抱头鼠窜，不敢上前半步，可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与弱小喽啰，却又凶相毕露，狠辣无情。昔年他在瓦罐寺助纣为虐，残害僧人，后被鲁智深殴打，吓得魂飞魄散，一路潜逃，最终也投了登云山。落草之后，他依旧本性难移，趋炎附势，靠着奉承崔道成与登云山众头领苟活，平日里偷鸡摸狗，寻衅滋事，欺压弱小，毫无半分江湖豪杰的豪爽与大义，竟是个小家子气的泼贼，这般恶徒，早该遭天打雷劈，碎尸万段！
更有那孔明、孔亮兄弟，本是孔家庄少庄主，出身乡绅之家，家道尚可，自幼也习得几分枪棒功夫，本该继承家业，安分守己，治家理事，造福乡邻，却偏偏不务正业，心性顽劣，喜好舞枪弄棒，结交些狐朋狗友，最终误入歧途，聚众为寇，在乡野之间打家劫舍，残害百姓。后来听闻登云山林冲势大，收纳天下亡命之徒，便辗转投奔而来，靠着几分家世与枪棒功夫，在山寨中谋得一席之地，却整日里无所事事，跟着林冲一众恶徒为非作歹，助纣为虐。他二人胸无大志，缺乏独立主见，凡事皆依附他人，遇事便慌了手脚，毫无半分担当，乃是两个无能之辈。孔氏一门，本是书香门第，却出了这两个败类，弃正途而走邪路，弃家业而从贼寇，当真是丢尽了孔家的脸面，辱没了先祖名声，可笑可叹，又可恨之极！
再看尔登云山那所谓兵甲，不过是乌合之众，疥癣之徒，不堪一击，可笑至极！昔年林冲这厮整顿山寨，妄自尊大，编什么摧锋营、驰羽骑，装模作样，实则皆是些狐群狗党，徒有虚名！那摧锋营，号称山寨精锐重骑，唬得周遭小寇心惊，却不知内里龌龊不堪——坐骑不分良莠，瘦马、老驴、壮骡混杂其间，或毛色枯槁，或跛足蹒跚，连一匹像样的战马也无；喽啰所着盔甲，皆是些破旧残片，或缺盔少甲，或甲叶锈蚀，系甲的绳索多是草绳搓就，奔行之时，甲叶碰撞，叮当作响，盾响甲晃，全无半分正规军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市井痞子的蛮横之气。这般队伍，看似凶神恶煞，实则外强中干，若遇我桃花山精壮弟兄，不消三个回合，必当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只顾奔命！
更可笑那驰羽骑，自命弓骑兵，专司奔袭射敌，却更是不堪入目！坐骑皆是些瘦弱病马，行步迟缓，连山路也难行稳当；所用弓矢，非断弦即歪头，老木为弓，朽竹为箭，箭头锈蚀钝化，连薄甲也穿不透。营中喽啰，尽是些游手好闲之徒，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腰间束着破布，手里攥着歪弓乱箭，甚者无箭可使，竟揣些碎石充数，平日里耀武扬威，实则手无缚鸡之力，箭射不准，近战不精，遇敌便慌了手脚，弓箭抛落，只顾逃窜，与那街头泼皮无赖，又有何异？
还有那雕翎营，号称弓射精锐，却也是些酒囊饭袋！喽啰所用弓矢，皆是些陈年旧物，老木为身，弦松力弱，锈弩残箭，不堪复用；营中弟兄，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眼神涣散，全无半分军人的精气神，操练之时，毫无章法，或弓拉不满，或箭射偏斜，不过是胡乱比划，虚应故事。待真到阵前，箭支射尽，便只能抡着手中朴刀，胡乱砍杀，毫无进退之法，不消片刻，便会被敌兵击溃，当真是不堪一击！
那黑旗营，被林冲、武松捧作重装步兵，号称寨中尖刀，却也徒有其名！喽啰虽看似精壮，却皆是些未经操练的亡命之徒，缺乏管束，毫无纪律；所用装备，盾牌多是破旧木板，或裂或缺，盔甲残缺不全，多是些捡来的残片，难以御敌。作战之时，看似结成盾阵，实则杂乱无章，你推我挤，全无章法，一旦遇着强敌猛攻，便会阵脚大乱，人心涣散，或弃盾而逃，或跪地求饶，哪里有半分精锐模样？
最是不堪者，莫过于那杂勇！营中喽啰，尽是些杀人犯、强奸犯、诈骗犯、逃兵之流，皆是些十恶不赦的腌臜泼贼，衣衫褴褛，赤足露背者有之，手持锈刀、竹枪、朴刀者有之，甚者无兵器可使，便拾些木棍石块充数。这群泼贼，缩肩弓背，面有菜色，毫无半分豪气，打仗之时，全凭一时凶性，一哄而上，见顺风仗便往前冲，哄抢财物；见逆风仗便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顾保全自身，哪管同伴死活。这般猪狗不如的乌合之众，也敢称作兵甲，真是辱没了“营伍”二字，笑掉天下英雄的大牙！
尔登云山一众贼寇，恰似那阴沟之中的蛆虫，聚一窝腌臜泼皮、亡命之徒，尽是些丧尽天良、十恶不赦之辈！自林冲那厮以奸计夺了邹渊、邹润叔侄的山寨，尔等便沦为披人皮的豺狼，弃江湖道义于不顾，干尽那伤天害理的龌龊勾当。每日里掳掠过往客商、乡野百姓，不分老弱妇孺，不问贫富贵贱，擒上山来，便拖入那人间炼狱般的后厨。剥皮拆骨，剔肉剁泥，和入粗面，做成那猪狗不食的人肉烧饼，供尔等这群恶魔饕餮果腹。后厨之内，人皮绷墙，人腿悬梁，刀具之上血垢凝痂，大缸之中残肢浸泡，腥气冲天，惨状恸地！似这等食同类、害无辜的恶行，早已天怒人怨，人神共愤，天下绿林豪杰闻之，无不对尔等切齿痛恨，个个欲除之而后快，恨不得生食尔等之肉，渴饮尔等之血！
可尔等却不知收敛，反倒愈发肆无忌惮，竟还收留郓哥那泼皮小畜生！那厮本是阳谷县街头的饿殍泼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昔年武大郎蒙冤下狱，他趁火打劫，强占人家饼铺屋舍；吾昔年念他年幼饥寒，赠他钱财麦饼，他却恩将仇报，趁吾寨中弟兄巡哨懈怠之际，偷去吾花五十文重金购得的红冠打鸣公鸡，当作投名状来投奔尔等。尔等收留此等宵小，纵容他偷吾桃花山物件，非是偷鸡小过，实乃公然挑衅吾桃花山威严，视吾李忠与寨中弟兄如无物，便是与吾桃花山不死不休，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取死路也！
吾李忠虽出身低微，早年在东京街头耍枪卖艺，挣那几文辛苦钱糊口，却也久在绿林行走，恪守江湖道义，常怀恻隐之心。吾桃花山弟兄，虽也是占山为王，讨些生计，却从不残害无辜百姓，不劫那鳏寡孤独、贫寒之家，只取那为富不仁、作恶多端之徒的财货，聊以度日。吾桃花山山势险峻，悬崖峭壁，易守难攻，寨中弟兄皆是敢打敢拼、悍不畏死的血性之士，粮草充足，兵器齐备，绝非尔等那般乌合之众可比！
尔等若识时务、知进退，便速速依吾所言，行此三件事，尚可留尔等一条苟活性命，若有半分违逆，休怪吾李忠心狠手辣！其一，速将郓哥那忘恩负义的泼皮小畜生，五花大绑，送抵吾桃花山聚义厅前，听候吾发落。吾定要扒他之皮，抽他之筋，剁他之肉，碎他之骨，将他剁成肉泥，混在猪食之中，以解吾心头之恨，以戒天下忘恩负义之徒！其二，即刻解散登云山匪寨，令寨中所有喽啰，尽皆放下武器，赤手空拳，归降吾桃花山麾下，听吾调遣使唤。若有那顽劣不驯、执意不从者，吾必令弟兄们挥刀斩之，格杀勿论，不留半分情面！其三，速将邹渊、邹润叔侄的尸骨寻回，以棺木盛殓，妥善安葬，率尔等一众头领，亲临坟前，跪地叩首，忏悔尔等夺寨害命、食人人肉的滔天罪孽，告慰叔侄二人的在天之灵！
此外，吾还要为钱高禄大人扼腕痛惜，声讨尔等的滔天罪行！那钱大人，乃当朝蔡京老大人的小舅子，身份尊贵，家世显赫，且为人仁厚，体恤乡邻，广施善举，阳谷县周边百姓，多受其恩惠。此次途经登云山地界，不过是赴亲友家宴，轻装简行，未携重金，与尔等无冤无仇，往日无嫌，却平白遭尔等掳掠上山。尔等见无利可图，便半点怜悯之心皆无，丧心病狂之下，将这位朝廷命官的亲眷，拖入后厨，剥皮拆骨，剁成肉泥，做成那人肉烧饼，供尔等果腹。似这等残害皇亲僚属、挑衅朝廷威严的恶行，比那谋反叛逆，更是罪加一等！钱大人之死，皆因尔等而起，尔等不仅得罪了吾桃花山，更得罪了蔡京老大人，得罪了大宋朝廷，此等罪孽，擢发难数，罄竹难书，必遭天打雷劈，株连九族！
吾今对天盟誓，再警告尔等腌臜贼寇：若敢不听吾言，不依吾令，仍执迷不悟，甘为披人皮之豺狼，继续收留郓哥那忘恩负义的泼皮小畜生，助纣为虐，残害生灵，吾李忠便拼尽桃花山全寨之力，联合朝廷官府，点齐寨中弟兄，披甲执锐，杀上登云山，将尔等一个个生擒活捉，解赴官府，明正典刑！吾必亲手将林冲、武大郎、张三、武松这等首恶元凶，五花大绑，押赴市曹，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以儆效尤，慰天下无辜亡魂！其余一众喽啰，不分老幼，尽数斩杀，剁为肉泥，和入粗面，也做成那猪狗不食的人肉烧饼，教尔等亲身体会，被人啃食、遭人唾弃的滋味，偿尽尔等往日所造之孽！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善恶终有报，只争早与迟！尔等自占登云山以来，夺寨害命，食人人肉，做饼果腹，秽乱山寨，桩桩件件，皆是伤天害理、十恶不赦之举，早已触怒苍天，人神共愤。今日尔等又纵容郓哥偷吾桃花山之物，挑衅吾寨威严，此乃自取死路，休怪吾心狠手辣，不留半分情面！
尔等且好自为之，三思而后行，莫要逞一时之凶，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遗臭万年的下场！吾今限尔等三日之内，必给吾桃花山一个答复，必依吾先前所言，办妥三件大事，若有半分违逆，若敢拖延片刻，吾便即刻点齐桃花山二千五百喽啰，个个武艺精熟，人人悍不畏死，携充足粮草，带锋利兵器，杀上登云山，踏平尔等贼寨，烧尽尔等巢穴，剁尽尔等贼寇，让登云山鸡犬不留，寸草不生，教尔等知晓，吾桃花山的厉害，绝非尔等这伙乌合之众可抗衡！
特此致书，痛斥尔等滔天恶行，宣示吾寨弟兄满腔怒火，明下战书，晓谕祸福！望尔等速速决断，速速答复，勿谓言之不预也，休怪吾李忠未给尔等留一线生机！
李忠口述已毕，双目圆睁，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又将书信梗概复述一遍，恐那老夫子漏记半分。旁侧周通听得心头火起，按捺不住，掣出腰间短刀，往地上一剁，火星四溅，厉声喝道：“老东西，休要遗漏！再添一句与他！吾桃花山有喽啰二千五百之众，皆是挑拣出的精壮汉子，个个能征惯战，武艺高强，寨中粮草堆积如山，兵器甲胄一应俱全，兵精粮足，声势浩大！尔登云山那伙狐群狗党、乌合之众，皆是些偷鸡摸狗、贪生怕死之徒，手无缚鸡之力，胸无半点谋略，如何当得吾桃花山弟兄一击？若敢顽抗，必遭灭顶之灾，鸡犬不留，休怪吾弟兄二人无情！”
那老夫子本就吓得魂不附体，听得周通厉声喝骂，更是浑身颤抖，连连磕头应道：“小人记下了，小人记下了！即刻添上，半点不敢遗漏，不敢偏差！”说罢，慌忙提笔，蘸饱墨汁，一笔一划，将周通所言，字字实录于书信末尾，字迹虽潦草，却也透着几分仓促与畏惧，写完又反复核对，生怕错漏一字，惹来杀身之祸。
书札写就，那陈老夫子双手捧着粗麻纸，指尖兀自颤抖，膝行至李忠案前，垂首躬身，声音细若蚊蚋，恭谨又带着惊惧：“大王，书札已依二位当家口述，一字不敢偏差，恭请大王过目。若有半分不妥，小人即刻改易，绝不敢误了大王大事。”说罢，额头又轻轻磕在青石板上，不敢抬眼半分。
李忠探身接过书札，虽自幼不曾识得半个字，却也装出一副熟稔文墨的模样，双手展开纸张，眯着环眼，逐行扫过，嘴角故意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时而颔首，时而蹙眉，唬得周遭喽啰大气不敢出。看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他将书札往周通面前一递，粗声粗气道：“兄弟，你也瞧瞧，看这老东西写得是否够狠，能否泄我弟兄心头之恨！”
周通也是个目不识丁的粗汉，接过书札胡乱翻了两页，目光在潦草的字迹上扫过，哪里能辨出半个字来，却也学着李忠的模样，眉头一拧，随即放声大笑，将书札往案上一拍，声如洪钟：“大哥放心！看这墨迹浓淡不均，笔势歪斜带狠，定是把咱们的怒气都写透了！保管林冲那厮见了，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连站都站不稳！”
李忠闻言，脸上方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抬手在周通肩头一拍，朗声道：“兄弟说得在理！”说罢，他转头瞪向陈老夫子，厉声吩咐：“老东西，速在札尾写下‘桃花山大当家李忠、二当家周通 谨书’，再取墨来，某与兄弟按上手印，教林冲那厮知晓，此乃我桃花山二位当家的亲笔战书，绝非戏言！”
陈老夫子不敢怠慢，忙膝行至案前，提笔蘸饱墨汁，一笔一划，恭谨写下落款，字迹虽苍老，却也工整。写罢，他取过一方磨秃的墨锭，在砚台中研得浓黑，双手捧着墨砚，递到李忠面前。李忠当先探手，将右手五指尽数蘸入墨中，直至指根皆黑，猛地按在落款之下，一个硕大模糊的手印赫然显现；周通也紧随其后，依样画葫芦，将左手五指蘸墨，重重按在一旁，两个手印交相辉映，更添几分凶戾之气。
手印按毕，李忠抬手挥了挥，喝令身旁两个精壮喽啰：“把这老东西拖下去，送回李家坳！记住，路上好生看管，不许他胡乱言语，到了地方，再警告他一番，今日之事，若敢透漏半个字给旁人，便提他全家老小的头颅来见某！”
“小人遵令！”两个喽啰齐声应道，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陈老夫子，陈老夫子连连磕头谢恩，嘴里不住念叨：“大王开恩，小人绝不敢多言，绝不敢多言！”喽啰们哪里肯听，架着他便往山下拖，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此时，李忠转身，目光扫过厅下喽啰，沉声道：“苟二何在？”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瘦小、面色蜡黄的喽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正是那绰号“跑腿卒”的苟二——此人专司山寨打探消息、传递书信之事，生得胆小如鼠，平日里见了官兵便如鼠见猫，缩颈藏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却因腿脚麻利、嘴风严实，倒成了李忠的心腹。
“大、大王，小、小人在！”苟二声音发颤，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连眼皮都不敢抬，生怕惹得李忠不快。
李忠俯身拿起案上的书札，走到苟二面前，将书札狠狠塞到他手中，力道之大，险些将苟二撞得仰面摔倒。他俯身按住苟二的肩头，厉声喝道：“你这废物，听仔细了！即刻揣好书札，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登云山，务必将此札亲手交到林冲那厮手中，半点不许耽搁！”
苟二双手紧紧攥着书札，指尖发白，连连点头：“小、小人记住了，定、定亲手交给林冲那厮！”
“还有！”李忠眼神一厉，语气愈发凶狠，字字如刀，“你见到林冲那厮，便亲口传某的话，限他三日之内，务必给某答复，依某先前所言，将郓哥那小畜生绑送下山，解散山寨，归降桃花山，寻回邹渊叔侄尸骨安葬！若他半分违逆，若敢拖延片刻，某便点齐桃花山二千五百弟兄，披甲执锐，杀上登云山，踏平他的贼寨，剁尽他的喽啰，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小、小人不敢忘！”苟二吓得浑身抖得愈发厉害，额头渗出冷汗，混着尘土，淌得满脸都是。
李忠松开手，抬脚在苟二肩头踹了一下，怒声道：“路上务必小心，不许泄露半点消息，不许耽搁分毫！若误了某的大事，休怪某心狠手辣，定斩不饶，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扔去喂狗！”
“小、小人遵令！定、定不辱使命！”苟二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将书札紧紧揣在怀中，死死按住，生怕掉落，转身便往外跑，脚步踉跄，险些撞在厅柱之上，片刻便冲出聚义厅，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登云山的方向奔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心腹喽啰名唤苟二，本是李忠早年在街头耍枪卖艺时收留的闲汉，腿脚麻利，嘴风紧实，专司山寨传书递信、打探消息之事。他见李忠怒目圆睁，不敢有半分怠慢，慌忙趋步上前，双手高高捧过书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生怕这染着怒气与手印的战书有半分闪失。只见他躬身屈膝，“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几乎触地，声音洪亮却难掩敬畏，高声唱喏：“小人遵令！承蒙大王所托，小人定当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将此战书亲手递到林冲那厮手中，半分不敢耽搁，半字不敢遗漏！若有差池，甘受大王军法处置，提头来见！”
说罢，他又连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青肿，方才缓缓起身，双手将书札紧紧揣入怀中，用衣襟层层裹住，又伸手按了按，确认稳妥无误，这才转身疾步出了聚义厅。厅外朔风正烈，卷着枯草败叶乱舞，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却丝毫不减其速。苟二几步便奔至山寨马厩，牵出那匹专供传信的黑鬃快马——此马虽非千里马，却甚通人意，脚力颇健，往日里传递紧急消息，从未误事。他反手解下马鞍上的缰绳，纵身一跃，翻身上马，手中马鞭高高扬起，“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马臀之上，大喝一声：“驾！”
那黑鬃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蹬地，扬起一阵尘土，顺着下山的羊肠小道疾驰而去，蹄声哒哒，如惊雷滚过山间，片刻之间，便载着苟二与那份浸着怒气的战书，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一道扬尘渐渐消散在朔风之中。此时，李忠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大步踱出聚义厅，负手仁立在厅前的石阶之上，目光如炬，死死望向登云山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之中，既有滔天恨意，又有必胜之决，仿佛已能望见林冲等人见信后的狼狈模样。
他身着一袭青布劲装，腰间悬着那口随身多年的朴刀，刀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凛冽寒光，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刀柄，指节泛青，刀鞘被攥得咯吱作响，颔下络腮胡因怒气与朔风而倒竖，周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戾气。良久，李忠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如钟，混着呼啸的朔风，掷地有声，字字铿锵，似要将胸中积怨尽数倾泻：“林冲！郓哥！尔等这伙腌臜泼贼，猪狗不如的吃人恶魔！今日某家战书已发，限尔等三日之内，依某所言，将郓哥那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绑送下山，解散登云山贼寨，归降吾桃花山，寻回邹渊、邹润叔侄尸骨妥善安葬！”
“若尔等执迷不悟，不识时务，敢有半分违逆，敢拖延片刻时日，休怪某家心狠手辣，不念半分绿林同道之情！”李忠说到此处，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拔出腰间朴刀，寒光一闪，刀身映着冬日的微光，刺人眼目。他抬手挥刀，一道凌厉的刀风劈出，竟将身旁一根碗口粗的枯树枝拦腰斩断，断枝“咔嚓”一声落地，溅起一阵尘土。“某必点齐桃花山二千五百弟兄，个个披坚执锐，人人悍不畏死，携充足粮草，带锋利兵器，杀上登云山，踏平尔等那座藏污纳垢的贼寨，拆了尔等烹煮人肉的灶台，烧尽尔等的巢穴！”
“林冲那厮，昔日虽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却背君弃主，作恶多端；武大郎那矮矬子，丧尽天良，吃人肉、做人饼；郓哥那小畜生，恩将仇报，偷吾桃花山物件！尔等一众恶徒，某必尽数擒拿，凌迟处死，千刀万剐，剁成肉泥，也做成那人肉烧饼，教尔等亲身体会，被人啃食、遭人唾弃的滋味！”李忠的怒吼声震彻山间，惊得崖边残枝上的寒鸦纷纷扑棱着翅膀，凄厉聒噪几声，仓皇飞去，愈衬得这桃花山之上，肃杀之气逼人。
周通紧随李忠身后，也大步走出聚义厅，他身着一袭皂色劲装，腰间挎着那口枣木长枪，枪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脸上那道刀疤在朔风之中，愈发狰狞可怖。他听得李忠所言，胸中怒火更炽，也握紧手中长枪，往前一步，朗声道：“大哥所言极是！林冲那伙乌合之众，皆是些偷鸡摸狗、贪生怕死之徒，手无缚鸡之力，胸无半点谋略，如何当得吾桃花山弟兄一击！”
“三日之后，若那厮们不依大哥之令，小弟愿请命为先锋，率领山寨精壮弟兄，率先杀上登云山，先斩了郓哥那小畜生，再剁了林冲、武大郎那伙泼贼，夺了他们的粮草器械，占了他们的山寨，教天下绿林豪杰都知晓，吾桃花山的厉害，知晓大哥与小弟的手段！”周通声如洪雷，语气之中满是豪气与杀意，一双环眼瞪得溜圆，似要喷出火来，周身的戾气，丝毫不输李忠。
此时，聚义厅外的喽啰们听得二位当家所言，尽皆热血沸腾，个个摩拳擦掌，按捺不住胸中战意，纷纷握紧手中兵器——或提朴刀，或持竹枪，或握柴刀，高声呐喊起来：“踏平登云山！斩杀林冲贼！活捉郓哥小畜生！桃花山必胜！”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山间，盖过了朔风的呼啸与寒鸦的聒噪，久久回荡在桃花山的峰峦之间。
朔风愈发凛冽，卷起漫天枯草与尘土，吹得厅前的杏黄旗猎猎作响，旗面上“桃花山”三个大字，在寒风之中愈发醒目，透着一股绿林山寨的豪迈与肃杀。李忠望着眼前这群个个面带凶相、悍不畏死的弟兄，心中怒气稍缓，却更添几分底气，他抬手按了按腰间朴刀，沉声道：“传吾将令！全寨上下，即刻整军备战！令弟兄们擦亮兵器，备好粮草，加固寨墙，日夜巡哨，不得有半分懈怠！三日之后，若林冲那厮们不肯就范，吾等便披甲执锐，兵发登云山，替天行道，剿灭那伙吃人恶魔，以泄心头之恨，以扬桃花山之威！”
“遵令！”厅下喽啰们齐声应和，声浪滔天，随即纷纷转身，各司其职，有的奔至兵器库擦拭兵器，有的赶往粮囤清点粮草，有的登上寨墙加固防御，有的手持兵器在山间巡哨，整个桃花山寨，瞬间陷入一片紧张的备战之中。往日里的闲散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敌忾的肃杀之气，人人眼中都透着杀意，个个摩拳擦掌，只待三日之期一到，便随李忠、周通杀上登云山，与登云山一众恶徒，决一死战。山间寒鸦再次聒噪几声，似是被这肃杀之气所惊，又似是在预示着，一场席卷两座山寨的腥风血雨，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