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后真的要在这个年代生活,有这么一个小蘑菇在身边也挺好。
季野垂眸,他突然觉得穿过来绝对是老天爷对他与丧尸王同归于尽救了万千人类的表彰。
白玥此时正低着头,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指节都攥得泛了白。
白玥虽然现在一只手拽着他的衬衫,但还是害羞到不行。
季野想她跟末世里那些女人不一样。
那些女人看他一眼就往上贴,连名字都不必问,眼神一对上就知道今晚要在哪里滚床单。
她们要的是活下去,要的是他手里的营养液、那一口干净的水,或者就只是他身后那堵能挡丧尸的墙。
身体是最廉价的筹码,给得爽快,也换得痛快。
没人谈感情,没人谈以后,天亮各自散,连记都不必记。
可这小蘑菇不一样。
她连他递水的时候手指碰到她,都会猛地缩回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刚刚他说在追求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红透了。
季野当时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很久没有过那种“怕吓到谁”的念头了。
所以得慢慢来。
不能急。
她不是废墟里捡来的罐头,拧开就能吃。
她是一株刚从冻土里冒出来的嫩芽,得拿手护着,得挡着风,得一点一点地浇水,让她自己愿意把根往他这儿扎。
季野从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从前在基地里,有女人主动靠过来,他不拒绝,也不留恋。
毕竟他也三十多岁了,生理需求还是要解决的。
他连她们的脸都懒得记,更别提什么兴趣不兴趣。
那时候活下去就够了,旁的都不值得费神。
可白玥不一样。
他感兴趣。
从她第一次抬头看他的时候就感兴趣了。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山涧底下的溪水,里头没有末世磨出来的那种浑浊和算计。
她看他,就是看他,不看他手里有没有吃的,不看他背后有没有靠山。
她怕他,但也信他——那点信任藏在怯生生的眼神底下,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看出来的,可就是看出来了。
感兴趣,那就是自己的。
季野想要的东西,从小到大,没有拿不到的。
季野想要,季野得到。
白玥这个名头,他已经悄悄在心里落了印。
不是什么冲动,也不是什么一时新鲜,就是单纯地、笃定地觉得——这人,得是他的。
四十分钟后,两人到了红旗大队的村口。
土路两边是刚翻过的田垄,黑褐色的泥土潮润润的,泛着一股草木沤烂后又新生的气味。
远处几间土坯房顶上飘着细细的炊烟,鸡在路边刨食,一只黄狗趴在磨盘底下打盹,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季野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好。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腐臭味,没有远处传来的嘶吼声。
天是蓝的,风是暖的,空气里只有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白玥刚想问季野他刚刚和孙红梅说的追求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了。
“呦,小伙子,你们这是?”
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大婶扛着锄头,走在前面,看见两个生面孔,立马凑了上来。
她们头上裹着各色的头巾,脸上被日头晒得黑红黑红的,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堆得像秋天的菊花瓣儿。
打头那个大婶嗓门最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把季野和白玥从上到下扫了个遍,最后落在那只小包裹上,笑得意味深长。
季野不慌不忙,把手伸进包裹里,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往几位大婶手里塞。
那糖纸是玻璃纸的,在日头底下闪着光,大婶们眼睛一下就亮了,嘴里说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手却实诚地接了过去,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直眯眼。
“大婶,我是季野,这是白玥,我们是新来的知青。”
“季知青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大队长和王老二呢?”
“王叔和二叔赶牛车在后面,其他知青走得慢,我就先带着白玥先过来等他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几句话里的意思,在场的大婶们听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别人都是走过来,就你们俩先来?
为什么别人都是“知青”,到了白玥这儿就只剩“白玥”俩字?
为什么那一把糖塞得那么自然,像是替自家的人打点邻里?
季野这么介绍就是省得回头村里有人张罗着给他说亲,也省得有人打白玥的主意。
这年月,知青下乡,男男女女凑一块儿,多少故事就是这么起的。
他可不想自己刚圈好的地盘,转头就让人惦记上。
大婶们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都压不住了。
打头那个把糖纸叠好了揣进兜里,一拍大腿:“哎哟,那敢情好!你俩住哪儿安排好了没?要是没安排好,先到婶子家喝碗水,这大热天的,走了一路了吧?”
“多谢大婶,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就好,我们一会先去知青院,以后有的是机会去麻烦各位婶子。”
“行行行,你们去那边等,凉快。以后要是有啥缺的找婶子,甭客气!”
季野笑着点头,侧过身,很自然地往白玥那边靠了半步,伸手虚虚地挡在她外侧,像是替她隔开那几个大婶过于热络的目光和嗓门。
白玥的耳尖又红了,但还是乖乖地往他身边贴了贴,没有躲开。
季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蘑菇,早晚得习惯。
他抬脚往村里走,白玥跟在他身后,布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细细的印子。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宽宽的,稳稳的,把前面那条土路挡了一大半,像是替她把所有陌生的、不确定的东西都隔在了外头。
她低下头,攥了攥包带
“季知青就你们俩先回来?”
“人家先回来关你什么事?”
……
季野本来还挂着笑,听这帮大婶们聊得挺有兴致。
在末世那些年,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算计和防备,哪有人会围着你东家长西家短地说这些鸡毛蒜皮?
这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让他觉得新鲜又稀罕。
他甚至还琢磨着,回头要不要再掏把糖出来,哄几位大婶多说点村里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