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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又压低了嗓子,“不过冬天有野猪下山,那一片靠近林子,晚上得把院门闩紧了。”

“没事,大壮哥,一会儿辛苦你带路。”季野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顺手塞进大壮手里,“拿着抽。”

大壮低头一看,眼睛都亮了,正要推辞,王德厚在旁边发了话:“还不谢谢你季兄弟?人家一片心意。”

大壮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把烟揣进上衣口袋:“谢谢季兄弟!你那屋子估计得好好收拾,我让孩子也跟过去帮忙,人多了快,一下午就能拾掇出个样儿来。”

“那敢情好啊!谢谢大壮哥了。”季野拍了拍大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透着股亲近劲儿。

“和我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大壮胳膊一伸,揽了下季野的肩,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老二老三,跟我去知青院,阿秀,你带着孩子去老财主家等我们。”大壮虽然长相憨厚,但是跟着大队长多年可不是真的傻。

日头正好挂在头顶,把几人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季野步子快,大壮腿长,几人并肩走在村道上,倒像认识了多年的老熟人。

大壮心里门儿清,跟季野这样的人交好,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半点亏都吃不着。

他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往季野肩头一拍,热络道:“季兄弟,你那屋子空荡荡的,收拾出来肯定得添置些家具。回头我领你去刘六爷家转转,他那儿净是好东西,拿票换点实用的,保准让你住得舒坦。”

季野眉眼间带着几分谦和的笑意,点点头:“行,那就劳烦大壮哥了。”

大壮一摆手,爽朗道:“咱兄弟客气啥,都是应该的!”

两人说着话,脚步已经迈过了知青院那扇半旧的木栅栏门,刚要往里走,就听见院子里头炸开了锅,吵吵嚷嚷的动静直往耳朵里钻。

“呦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白大知青在屋啊?”孙红梅那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的嗓音第一个窜了出来,带着明晃晃的讥诮,

“怎么着,季知青今儿个去大队长家吃香喝辣,没捎上你啊?啧啧,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人家季知青那穿戴、那气派,

一看就是城里高干人家出来的,你这样的,拿什么配?要我说啊,论模样论气度,还得是我们薇薇站着才像那么回事儿。”

她身旁的林薇薇轻轻扯了扯孙红梅的袖子,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却裹着软绵绵的刺:“红梅,你快别这么说了……白知青你别往心里去,红梅她就是嘴快,没什么恶意的……”

这话听着是劝架,可字字句句都像在给孙红梅的话盖章,把白玥往风口浪尖上又推了一把。

“薇薇,你心眼好替她说话,人家可未必领情呢!”孙红梅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斜眼睨着白玥,

“人家清高得很,除了季知青,正眼都不带瞧咱们姐妹一下的,装什么装!”

“孙红梅,你这话可过了啊!”黄娜实在听不下去,往前跨了一步,眉头拧得死紧,

“白知青怎么招惹你了?你从刚才逮着人家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朱珠也在一旁附和,气得脸都红了:“就是!季知青不爱搭理你,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你拿白知青撒什么气?要不要脸了?”

孙红梅被怼得脸色一僵,索性扯着嗓子嚷嚷起来:“我哪句话说错了?她自己作风不端正,这才来第一天啊,就上赶着往男知青跟前凑,还不让人说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同志。”一直沉默的叶峥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冷而克制,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没有证据的事,最好不要乱攀扯。女同志的声誉关乎一生,你这么空口白牙地污蔑,未免太下作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院子里霎时静了一瞬。

叶峥向来不爱掺和女同志之间的口角,可家教和良心都让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被这么泼脏水。

季野就站在院门外的阴影里,把里头这场闹剧听了个分明。

孙红梅的尖酸、林薇薇的绵里藏针、黄娜朱珠的仗义执言、叶峥的沉稳公道——他都一一收进耳底。

目光落在那道被众人围在中间、始终一言不发却脊背挺直的小小身影上,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随即又化作了然的温和。

他的小蘑菇虽然一些自卑,倒也不是全无人护着。

白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院子里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像苍蝇似的嗡嗡往耳朵里钻,可她心里头连个波澜都懒得起。

被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她在家里的时候,母亲骂人的话比这难听十倍百倍,什么赔钱货丧门星都往她身上砸过,她早学会了把耳朵关起来,任那些刀子似的言语扎在空处,疼也不疼。

白知青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倒还来劲了!黄娜气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

朱珠也跟着帮腔:孙红梅你消停会儿吧,这么闹腾破坏集体团结,回头传到大队长耳朵里,看你吃不了兜着走!

孙红梅却像得了势似的,见白玥始终闷不吭声,更觉得这人好拿捏,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嘴皮子越发不饶人:她自己没长嘴啊?要你们俩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要是心里没鬼,她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越说越刻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嫌恶地往后缩了半步,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跟这种作风有问题的人住一个屋檐下,万一染上什么脏病传给我可怎么办?趁早——

她的话头被一声木门推开的闷响生生掐断了。

季野大步跨进院子,步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他径直走到孙红梅面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的一声脆响,孙红梅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