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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嗓音更轻了些,“他们要是知道我在这儿过得还成,怕是又要起别的念头了。”

季野听出她话里的凉意,没再追问。

他虽没经历过那些糟心事,但也知道白玥刚来的时候,身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瘦得像根豆芽菜。

要不是真的伤了心,谁不愿意跟娘家人亲近呢?

他没再多说,只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没事,那咱就光给我大伯寄。对了,这虾酱里能不能搁点干辣椒?我大伯好这一口。”

白玥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知道季野是在给她台阶下。

她顺着话头接道:“搁,多搁点,辣乎乎的下饭。回头你去孙婶子家换点她家晒的朝天椒,那个香,配上虾酱绝了。”

灶房里油锅还在滋滋响着,热腾腾的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

窗外的夜彻底黑透了,院子里剩下没洗完的蘑菇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白。

季野起身去院里搬柴,经过白玥身后时,轻轻说了句:“行,明天我去换辣椒。你想吃啥咱就弄啥,不用管别人。”

白玥没回头,只是往锅里撒了把葱花,低低地“嗯”了一声。

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连带着眼角那一点点潮湿的光,也一并被热气蒸散了。

晚饭桌上,一盘金黄酥脆的炸小虾堆得冒了尖,旁边搁着一小碗红亮亮的虾酱,姜末和干辣椒碎浮在油面上,咸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季野夹起一只炸虾送进嘴里,“咔嚓”一声,薄壳碎裂,虾肉的鲜甜和面衣的焦香在舌尖上炸开,

热乎乎地烫着口腔,他一口气连吃了七八只才舍得放下筷子,又舀了一勺虾酱拌进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里,咬下去满口生香,忍不住眯起了眼。

“这个好,这个真好。”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夸,“明儿我就多下几个笼子,多捞点,照着这个法子存它几十罐,冬天早上烙张饼抹虾酱,比啥都强。”

白玥看他吃得鼻尖冒汗,忍不住笑:“你也不怕吃腻了。”

“腻不了,好东西咋吃都腻不了。”季野说着又去夹虾,筷子在盘子上方顿了顿,扭头看她,“你也吃啊,别光看我。”

白玥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小的慢慢嚼着,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嘴角弯弯的,没说话,但眼底那点儿暖意藏都藏不住。

次日天刚亮,村口的大喇叭又开始催着各家的劳力往地里走。

季野扛着锄头跟着人群到了田头,却发现今日的活儿比前几日轻省不少——

大豆还得再晒几天才能开镰,队上只安排了大家给田埂除除草、把晾晒场再平一平。

男人们三五成群地蹲在地头抽烟扯闲篇儿,女人们则坐在树荫下纳鞋底,难得有了半日清闲。

季野正猫着腰拔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忽然听见村口那边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在这偏僻的山村里,一辆绿皮吉普车可是稀罕物件,引得地里干活的人纷纷直起身来张望。

那车颠颠簸簸地碾过土路,扬起一溜黄尘,最后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一开,先跳下来个穿军绿色外套的高大青年,一米九五的个头像座小山似的,往那一站就挡住了半边车门;

紧接着又下来个身形颀长的年轻人,面容端正,剑眉星目,皮肤是常年日晒留下的健康小麦色,瞧着一身正气;

最后被扶下来的姑娘穿着城里时兴的碎花连衣裙,下车时皱着眉头直拍身上的土,嘴里嘟囔着“这破路快把我颠散架了”。

叶峥正好在大队部院子里帮忙搬账本,一眼瞅见那后下车的两个年轻男人,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一巴掌拍在那高个子青年的肩膀上:“景深!你也来了?!”

他又转头去看旁边那个眉眼周正的,嗓门都高了八度,“顾辰!我就知道你们迟早得来!快快快,进屋喝水,路上累坏了吧?”

“叶大哥,”那穿碎花裙的姑娘撅着嘴凑过来,脸蛋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你就看见他们两个,看不见我啊?咱们明明一块儿长大的!”

叶峥这才注意到她,愣了一下,随即挠着头笑:“哟,媛媛也来了?你这……你这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公社干部下乡检查呢!”

旁边那叫萧景深的大个子瓮声瓮气地接了话茬:“阿铮看不见你也正常,你这么又瘦又小的一丁点儿,往我和顾辰后头一挡,谁瞧得见啊。”

他说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霍媛媛头顶虚虚比了一下,正好到她眉毛的高度。

“哼,萧景深你少气我!”霍媛媛跺了跺脚,转身往吉普车那边走,“顾大哥,我先去收拾行李了,郭叔叔这一路把车开得跟过山车似的,我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她从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要不是为了追着顾辰的步子下乡,哪受过这种颠簸苦头。

她气鼓鼓地从后备箱里拽出个粉红色的皮箱,拉着就往知青院方向去了,马尾辫在后脑勺一甩一甩的。

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田里干活的人。

林薇薇站在一群女知青当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辰的方向,手里的草帽带子都被她拧成了麻花。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能和叶峥这般热络,又坐着吉普车来的,家里条件指定差不了。

更重要的是,她第一眼瞧见顾辰,心就怦怦跳了起来。

那人虽然不像季野那样高得扎眼,也没有季野那张白净俊美得过分的脸,可偏偏就是那股子端正劲让人挪不开眼——

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微深,目光沉静而稳当,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写着“正派”两个字,跟画报上那些革命青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像季野,虽然五官挑不出毛病,甚至比许多城里姑娘还精致几分,可太俊了反倒让人觉着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