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叫我们来怎么了?”季野在炕沿坐下,接过大队长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心。
大队长磕了磕烟袋锅子,沉吟了一下:“小季,顾知青,这不临近新年了嘛,村里想着组织人进山打猎,打到的东西给村里分一分,让大家都过一个肥年。你看……”
他抬眼看向季野,语气里带着试探,“你打猎手法好,山里的路也熟,要是你肯带队,这事儿就有谱。”
“这么大的雪进山也不一定能找到猎物。”顾辰把帽子摘下来抖了抖雪,皱着眉头,
顾辰心想,季野这段时间没少往山里跑,估计山里的东西都被打差不多了吧?
季野没急着接话,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山上——那些连绵的山脊在灰白的天色里像沉睡的巨兽,一眼望不到头。
他把碗放下,语气平平稳稳:“顾知青说得也在理,雪太大不去深山不一定能打到定西,而且我们也没有趁手的家伙事。”
大队长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边山脉特别广,贯穿黑省和蒙省,往深处走个一天半天的,有的是猎物。狍子、野猪、甚至鹿,都在里头藏着呢。”
“进山?深处?”
“嗯,大队要是给你们批几把枪……”大队长皱了皱眉,“你们有多大把握?要去多久?”
“这要看运气,走的远点能打到。但至少三天打底。”季野掰着指头算。
“大队之前有老猎户,开春时候人没挺住。他以前是翻过三道梁子,到老鹰崖那片。那边背风,动物多,他在那儿打过几次,没空过手。”
白玥在一旁听了半天,悄悄扯了扯季野的袖子:“那你们什么时候去?冻柿子我还换不换了?”
季野侧过头,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换你的,我回来再吃。”
“叔,你说说什么章程?”季野把碗放下,正了正身子,目光落在大队长脸上。
大队长又点了一锅烟,吧嗒抽了两口,才慢悠悠开口:“小季,你能不能带着村里人进山?咱们村这几年收成还行,眼瞅着过年了,各家各户柜子里都没什么油水。
我想着,你猎术好,山里路也熟,要是你肯挑这个头,大家伙儿跟着你干一票,哪怕弄回来两头野猪,也能让全村老小过个好年。”
季野靠在炕墙上,手指摩挲着碗沿,沉默了片刻:“可以倒是可以,但是要是打不到猎物我可不管。”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但眼底的认真却藏不住,“进山这事儿,得看天、看运气、看动静。雪大,动物也精,我不打包票。”
“成!”大队长一拍大腿,烟灰都震落了几点,
“有你这句话就成。不让你们白去——要是打到猎物,进山的一人十个工分,两斤肉,其他人家买肉需要用工分买。”
他掰着手指头算着,“工分不够的,拿粮食换,到时候都给到大队里。”
“叔,没工分的用钱成不?”季野问了一句,眼角扫了一眼顾辰他们,知道村里手头宽裕的人家不多,但总有几户想掏钱省事的。
“成,怎么不成。”大队长痛快地点头,“钱也行,粮也行,工分也行,灵活着办。反正猎物打回来,按人头分,出力的先挑,剩下的再各家认购。”
“行,那就明天吧,明天我带他们打猎。”季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炕灰,转头看向窗外越积越厚的雪,心里却盘算开了。
其实他刚才没把话说满。
打猎固然是个路子,但这么厚的雪,进了山怕是连动物的脚印都难找。
不过他家不缺肉,他就是喜欢吃而已……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打鱼。
这事儿他在末世里干过,那会儿极寒天气冻住了海面,他把冻在冰层底下的变异兽一只只撬出来,硬是清空了一片海域。
这边的河没那么大,但入冬以来冰层少说也冻了三尺厚,冰面底下憋了一冬的鱼,个头小是小了点,可架不住多啊。
他心里暗暗有了计较,嘴上却没说破。
打猎是明面上的活儿,打鱼是暗地里的后手,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当。
再者说,鱼这东西不用分枪法高低,村里老少爷们儿都干过凿冰窟窿的活计,只要找到鱼窝子,一网下去够全村吃好几顿。
到时候家家都分到了鱼,就没人说他拿集体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季野抬眼看向大队长:“叔,明天一早我带队进山,枪和弹药给我备齐。三牛他们几个年轻人跟着,再叫上几个老把式,他们认得山路。另外——”
他顿了顿,“你让李婶子把家里的渔网翻出来备着,兴许用得上。”
“渔网?”大队长愣了一下,“这大雪天的,打鱼?”
“多条路子嘛。”季野笑了笑,没多解释,“反正冰面厚实,万一山上没东西,河里总不至于空着。我在别处干过这事儿,心里有数。”
大队长看着季野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小子确实有过人之处,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大队长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我让三牛通知,明天鸡叫头遍,村口老槐树下集合。你去准备你的,别的我来安排。”
季野应了一声,转身掀开棉帘子往外走。
白玥跟在后头,小声问:“你真要带他们进山啊?雪这么大,多危险。”
“危险也得去。”季野哈了一口白气,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村里人指着这个过年呢。”
他侧头看了白玥一眼,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心里有谱,打不着山里的,咱们就打水里的。你放心,冻柿子给我留着就行。”
白玥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跺了跺脚上的雪,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身后,大队长家的烟囱里冒出一股浓烟,混着雪花飘散在暮色里,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忙碌又期盼的气氛中——明天,就该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