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季野单手一抓一提,像拎小鸡崽儿似的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脚尖堪堪离了地。
我早上说的话,你没记住?季野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黑沉沉的瞳仁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孙红梅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喊都喊不出来。
院子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
黄娜和朱珠张着嘴面面相觑,林薇薇脸上的娇气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叶峥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季野身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看清了季野眼底那层薄冰底下的东西——那不是寻常人的怒意,是见过血的,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
他自认见过些世面,可此刻脊背上却窜起一阵凉意。
他看不透季野,直觉告诉他,跟这个人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
季知青。叶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季野准备落第二下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明确的阻拦意味。
他额头青筋绷起,对着季野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放手吧,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你这样有失风度,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对着这样一身杀气的人谈风度,未免太可笑。
叶峥转头朝白玥使了个眼色:白知青,你快劝劝季知青。
白玥这才从发懵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脑子里的一声,小腿已经比脑子先动了,小跑着到了季野跟前。
她仰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季知青,快放开吧。
季野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
白玥急了,脱口而出:季野,快放开!
这一声比方才急促了些,尾音软软地往上扬,像羽毛尖儿轻轻扫过耳廓。
季野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很喜欢听她这样叫他,尤其是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点焦急,带着点软,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他心口上。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随手将孙红梅往地上一扔,像丢一件碍事的物件。
孙红梅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捂着红肿的脸颊,连哭都不敢大声。
季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白玥低垂的头顶上,语气里的冷意不知不觉收了大半:没事吧?
没事。白玥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他。
方才那一幕把她吓着了,她从来没想过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季野会动手,而且下手那么利落,那么狠。
她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要是哪天也这么对自己,自己恐怕连一拳都挨不住吧?
这个念头让她后脊梁一阵阵发紧,连指尖都微微蜷了起来。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孙红梅缩着肩膀抽抽搭搭,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其他人也各自噤了声,目光在季野和白玥之间来回逡巡,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叶峥见季野松了手,也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退后半步站定,镜片后的目光在季野身上多停了一息,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孙红梅还瘫坐在地上没缓过劲儿来,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吓得不敢掉下来,整个人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方才季野拎她起来的那一下,让她真切地觉着自己像只被人捏在指尖的虫子,随时都能被碾死。
林薇薇却不干了。
她咬着下唇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上了她自认为最动人的那股子倔强:季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怎么能打女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她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既替孙红梅出了头,又能在季野面前立一个不畏强权、直言敢谏的烈性女子形象。
她甚至偷偷在心底盘算着,季野方才那番狠劲落在她眼里,反倒添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凌厉气概,若是能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未尝不是桩好事。
季野闻言,偏过头来,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林薇薇脸上。
他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反倒透出一股吊儿郎当的痞气,和他那副斯文长相放在一处,莫名生出一种斯文败类的味道来——
他原本的长相确实偏文弱,眼尾微微下垂,鼻梁挺秀,嘴唇薄而色淡,搁古代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
可穿越过来之后,巫马野的灵魂把这具身体从头到脚都淬炼过一遍,虽说眼下只能发挥出他原本十分之一的力量,可到底和从前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弱鸡判若两人了。
那股藏在他骨子里的悍劲和锋芒,透过这副斯文皮囊渗出来,反倒比纯粹的凶悍更叫人胆寒。
他造我的谣,我打她很正常。季野慢条斯理地说,语气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点儿无所谓的笑意,你谁啊?
他往前踱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林薇薇,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冰碴子似的往人耳膜里扎:刀子不扎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要不——你替她挨打?我也可以成全你。
林薇薇被他这两句话堵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来一个字,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气得浑身直抖。
你什么你?季野挑了挑眉,忽然抬手虚虚一指林薇薇正伸出来指着他的那根食指,神色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最讨厌别人拿手指着我。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下次要是再犯——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纹加深了一分,眼底却冷得像结了霜,我就把它折断。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院子里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林薇薇像被烫着似的,一下把手指缩了回去,脸色煞白地往后踉跄了半步,那点方才还端着的气势登时溃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