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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季知青就是在破坏集体团结,这种人就该受批评教育。”孙红梅指着季野,声音尖利得像在拉锯,手指头几乎戳到季野鼻尖上,

“人家薇薇一个女同志主动示好,他倒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当众让人下不来台。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红旗大队的知青都这么目中无人呢!您要是不管管,以后谁还敢跟知青搭伙干活?”

她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煽动,眼珠子滴溜溜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乡亲们,等着有人附和。

林薇薇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抽抽噎噎,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泥地上,看着好不可怜。

几个心软的大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季野太不近人情。

季野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锄柄震得虎口发麻,他嗤笑一声,眼皮子都没抬:“呵,我不跟她一组就是破坏集体团结?

那我问问你,她一个女知青,大早上不跟女同志扎堆,偏往我一个大男人身边凑,我还怀疑她贪图我美色呢!这要搁我们那会儿——”

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反正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不想惹一身骚。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干活去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几个年轻媳妇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连老队长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来掩饰嘴角的抽动。

林薇薇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哭声也哽住了,又气又恼地跺了跺脚,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红梅也没料到季野嘴这么损,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季野的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

“好了,孙知青,谁和谁一组我会分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大队长终于磕了磕烟袋子,把烟锅里的灰烬磕在地上,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大的眼睛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扫了一眼孙红梅,又扫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林薇薇,重重地哼了一声,

“大清早的就在这儿闹,像什么话!人家季知青不愿意,你还能把刀架他脖子上不成?”

孙红梅还想争辩,嘴刚张开就被大队长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大队长把烟袋杆往腰后一别,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晒谷场:“都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城里来的有什么讲究,到了这儿就得听我的安排。

季野、白玥、叶峥去一组。孙红梅、赵虎、刘建民去二组。陶兆梁、朱珠、林薇薇、黄娜去三组。

现在都给我闭嘴,领了农具跟着组长去干活!谁再让我听见搞幺蛾子、拉帮结派说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凌厉地环视一周,“回去给我挑大粪去!挑不够三担别吃饭!”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刚才还嗡嗡嗡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个本来还想看热闹的也赶紧把头缩了回去,低头假装检查手里的农具。

孙红梅咬了咬嘴唇,脸上挂不住,却到底不敢再吭声,拉着林薇薇闷头去领锄头,走得飞快,像是要把一肚子的气都撒在脚底下。

大队长见没人再闹,转身就背着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何辉,你那组任务重,新人你多带带,别让人家第一天就累趴下。”

“放心吧大队长!”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嗓门敞亮。

他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泡出来的庄稼把式。

他冲季野三人招了招手,咧嘴一笑,“我叫何辉,你们三个跟我走吧!咱们的任务比较重,咱们队是山坡开荒队。”

“开荒队?”白玥一听这三个字,脸瞬间就白了,嘴唇都失了血色,手里刚领的锄头差点没拿稳。

她虽然下乡之前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开荒”这两个字的分量,她在学校的时候可听得太多了——

那是所有农活里最累最磨人的,连老社员提起都直摇头。

“怎么了?”季野看她脸色不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白玥抬起头,看见季野一脸茫然,就知道这人压根儿不明白“开荒”意味着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开荒就是把原来长满杂草的荒地全都翻一遍,草根要刨干净,土里的石头、碎砖瓦片得一块块挑出来,有的地底下还有老树根,得用镐头一点一点凿断……”

“嗯,所以呢?你在怕什么?”季野打断她,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白玥急得跺了跺脚:“会很累,很耗体力!一锄头下去下去,土硬得像石头,有的人第一天干下来手心全是血泡,

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何组长说了‘任务比较重’,那肯定不是一小片地……”

“没事。”季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已经越过她,望向何辉手指的方向。

那片荒地远远看去果然杂草丛生,齐腰高的蒿子密密麻麻,风一吹像一片灰色的浪,底下还藏着数不清的碎石和瓦砾。

白玥还想说什么,但一行人已经跟着何辉走到了地头。

何辉把外套一脱往地上一扔,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看好了,这地荒了好多年了,草根都扎到膝盖那么深。

你们三个今天也不用贪多,先把这一片——”他拿胳膊划了个大圈,

“的草割了,根留着我来刨。季野你跟着我学怎么下锄,白玥和叶峥你俩负责把割下来的草抱到那边堆起来,石头捡出来丢田埂边上。”

话音未落,何辉已经一锄头下去,“咔”的一声闷响,锄刃切入土里足有半尺深。

他手腕一翻,一块带着草根的泥土就被整个撬了起来,土块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几条白生生的草根在断口处蜷曲着,像蚯蚓似的。

季野看得眼睛一亮,也学着他的样子抡起锄头,对准一丛蒿子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