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便走,径直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平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何雨昊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就完了?
把人招来,签个到,然后就不管了?
这剧组办事的风格,还真是够随性。
在他身旁,还站着十几个同样模样的人。
见何雨昊也停下脚步,众人纷纷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默契。
显然,大家都是被临时抽调来的同行。
既然暂时没事做,大家便借着闲聊打发时间,气氛倒也轻松自在。
镜头外头,那群化妆师吵得不可开交。
脂粉香气混着叫骂声,乱成一锅粥。
可奇怪的是,机器始终没动。
何雨昊眯起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阵仗,是要临时抓壮丁?
让他演小兵张嘎?
他摸了摸下巴,这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
思绪飘忽间,一道身影推门而出。
是个中年妇人,手里攥着张纸,嗓门洪亮。
“赵瑞华。”
一声断喝。
人群里挤出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那人脚步沉稳,径直走到妇人身前。
“是你?”
妇人眼皮都没抬。
“是我。”
汉子声音闷响。
妇人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进去吧。”
汉子转身,背影消失在帘后。
没过多久,帘子再次掀开。
刚才还挺括的汉子,此刻像被霜打的茄子。
他没看任何人,低着头,灰溜溜地跨出厂门。
何雨昊嘴角微抽。
落选了?
妇人没停顿,紧接着念了下一个名字。
又是几个放映员进了屋。
出来时,一个个眼神空洞,满脸颓丧。
接连七八人,无一幸免。
期待去,失落回。
空气里的焦躁味越来越浓。
终于,轮到何雨昊。
妇人翻了翻手里的本子,眉头皱起。
“何雨……何雨五?”
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困惑,又重复了一遍。
何雨昊心头一跳,快步上前。
“在。”
妇人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进去试试。”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何雨昊应了一声,迈步走向那间小屋。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这是改命的机会。
要是能拿下主角,一步登天也不是梦。
在这个年代,明星是虚词,演员才是铁饭碗。
只要红了,吃穿不愁。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
三把椅子围着一张旧桌。
三个男人坐在后面,正低声交谈。
桌上摆着烟灰缸,烟雾缭绕。
房间 ,立着一台老式摄影机。
虽然外壳斑驳,漆面剥落,但镜片依旧锃亮。
黑白影像的世界,就等着它来定格。
镜头红光一闪。
何雨昊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几步跨到机器前,站定。
心里盘算着:这八成是场试镜。
只要演技够硬,演员席位就有我的。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旦入行,身影上了银幕。
那源源不断的能量值,还怕不够用?
旁边坐着仨男的。
其中一位络腮胡中年男人开了口。
“去试试手。
看看这设备你熟不熟。”
何雨昊一愣。
“玩机器?”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感情不是选角,是招技术工。
……
狭小的屋子里。
络腮胡男见何雨昊一脸错愕。
便摆摆手:“不会用啊?那就算了。
今天麻烦你跑一趟。”
这话听得何雨昊眉头一皱。
谁告诉你我不会?
重活一世,早在接触那些高科技数码产品之前。
他对光影器材的研究,早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二十世纪的尖端科技,他都玩得转。
这种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闭着眼都能摸明白。
何雨昊清了清嗓子。
“会,让我练练。”
络腮胡男坐在对面。
指了指设备:“成,你先摸摸门道,怎么开机?”
何雨昊差点笑出声。
开机还要教?
他径直走到摄影机旁。
手指熟练地操作起来。
咔哒一声。
电源接通,马达转动。
这是老式胶片机特有的启动声。
对面的三个男人瞪大了眼。
互相对视。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变成了满意。
络腮胡男再次开口。
“不错,再往下走走流程。
试着拍一段。”
何雨昊点点头。
双手扶住机身。
正准备调整焦距取景。
他突然停住了动作。
转头看向三人。
“几位大哥,跟我开玩笑呢?”
“连胶片都没装,你让我拍空气?”
这话一出。
屋里静了一秒。
紧接着。
那三个男人不仅没恼。
反而全都乐了。
络腮胡男猛地站起身。
快步走到何雨昊跟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
脸上堆满了笑意。
“这位放映员同志,看来你是真懂行啊。”
“会用这种机器的人才,太稀缺了。”
“有你在,我们这工作算是稳了。”
何雨昊站在原地。
看着对方热情的模样。
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何雨昊目光微沉,落在面前那位络腮胡男人身上。
“别绕弯子。”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直说,你们电影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找我们来,到底图什么?”
陈导并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和煦的笑意。
“这位小同志客气了。”
他拱手一礼,“在下姓陈,圈子里都喊我一声陈导。
本来我们剧组正在赶工《小兵张嘎》,谁知天降横祸——摄像师昨日不慎摔断了手臂,眼下正躺在医院里养伤。”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医生说了,静养几个月是少不了的。
可戏期不等人,其他组也都抽不出人手。
我想着,放映员好歹跟胶片打了几十年交道,或许其中就有懂行的。
没想到,还真让我撞大运,碰上了你。”
话虽这么说,陈导眼底的那抹精光却没藏住。
要是没个能扛摄像机的主儿,这戏就得彻底停摆。
这可是大忌。
刚才那一拨进来试机的放映员,连开机键在哪都摸不准,更别提运镜构图了。
放电影的跟拍电影的,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如今时间紧迫,何雨昊成了唯一的选择。
何雨昊听完,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面试男主角的,哪怕演不成嘎子,混个龙套总有机会吧?
结果好家伙,直接让他去扛机器?
不过转念一想,六十年代的老片子,那是什么质感?要是经他的手拍出来,再投放到银幕上,系统给的能量值会不会翻倍?
念头通达,何雨昊脸上的惊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留下?”
他挑眉问道。
陈导重重点头,眼神热切:“千真万确!你是咱们现在最缺的大将。
若是不嫌弃,现在就跟我去片场露两手?我们也想瞧瞧,你的手艺究竟有几斤几两。”
何雨昊嘴角微扬,并未推辞。
“行啊,”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拍电影是个什么滋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陈导转身引路,带着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径直朝外走去。
刚踏出小屋门槛,外面还站着一排焦急等待的放映员。
陈导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
“诸位抱歉,人选已定。”
他挥了挥手,姿态潇洒,“各位可以回去了,谢谢大家的配合。”
通知下来的时候,放映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让大伙儿提前收工回家,这待遇听着不错,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毕竟谁不想多干点活多挣点钱?
可话是陈导说的,电影厂的权威摆在那儿,没人敢造次。
一个个咬着牙收拾器材,跨上那辆有些年头的二八大杠,蹬着车消失在胡同口。
在这个年代,能拥有一辆自行车的放映员,家底都不薄,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人散得差不多了。
陈导转过身,目光落在何雨昊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对了,还没请教,你贵姓?”
“何雨昊。”
回答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导也没介意,直接切入正题:“行,小何同志,既然来了,那就帮把手。
待会儿开机,你负责掌镜。
记住两点:对准演员,手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