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的推断立刻在其他人的脑海里形成了画面:
中山美月子和吉川玲奈,一人拿着已经死亡的中山美岛的左手,一人拿着右手——或是尸体上的其他部位,默默念叨着咒语。
仪式结束,尸体消失不见,吉川玲奈活了下来。
疯子。
这是其他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对顾凌产生的统一评价。
饶是经常和樱花国剧本打交道的端木泽阳,此刻也觉得有些过于变态了。
设计这个剧本的人变态,顾凌的推断也同样变态。
毫不夸张地说,顾凌的推断完全是根据现有的证据架构出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
但,不是胡思乱想。
是真有这样的可能。
“那吉川玲奈的记忆——”
端木泽阳拉长了声音。
一旁的陈轩已经陷入了漩涡当中,可能是被端木泽阳拉长的声音,也可能是被顾凌早些时候疯狂且大胆的猜测。
他的脑海里盘踞着“男婴”、“死亡”、“尸体”等各种词语。
但无论如何也汇聚不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保持着自己的无声。
……
另一边,樱花国内。
原本还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樱花国下属们,一个个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看向主位上的藤田翔太。
藤田翔太手里举着的啤酒瓶悬在半空,冰凉的酒液顺着瓶口淌下来,打湿了他的手腕,他却浑然未觉。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连太阳穴旁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
指节攥得发白,指骨发出咯吱的轻响。
室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浅野秀夫皱着眉——在【古渡村】剧本破解时间过半之后,他的权限已经不足以绕过《诡计之夜》的不透露原则了,现在完全无法听见画面里的顾凌等人在说些什么。
他只看见藤田翔太脸色难看至极。
浅野秀夫刚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想开口询问:
“藤田组长,这是……”
“闭嘴!”
话还没说完,藤田翔太猛地爆喝一声,手臂狠狠一挥。
“哐当——”
玻璃酒瓶重重砸在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金黄的酒液混着玻璃碎渣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下属们浑身一哆嗦,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都给我滚出去!”藤田翔太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阴鸷得吓人,扫过在场所有人。
“全部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鱼贯退出了监控室。
浅野秀夫也抿了抿嘴,没再多说,跟着众人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金属门。
房间只剩下了藤田翔太。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来,胸腔剧烈起伏了好几次,这才停了下来……
……
“那吉川玲奈的记忆——”
端木泽阳刚询问到一半,顾凌便抬手打断了他:
“失魂铃。”
“正如我们第一次推理的那样,但是要注意一个问题——”
“失魂铃和哑声草的数量。”
“这点我也注意到了。”
一旁的西多点了点头。
“失魂铃和哑声草,整个祭祀仪式当中只有福田家的两位各有一对。”
“若是祭祀开始时,彩夏想要使用假死骗过仪式的话,已经用了一对;现在还剩下一对,完全够用。”
“不。”
顾凌一挥手。
“另一对也用了。”
“别忘了,我们的推断是,那个男婴成为了家主。”
“那么他的母亲,或者说简报上他的母亲,一定会从祭祀仪式当中活下去。”
“我们都知道,活到第五天之后的,只有中山彩夏和伊东绫子,而伊东绫子的身影我们已经在第三段画面当中见过了,她不可能是男婴。”
“那么只有中山彩夏能够是那位男婴,至于为何她只能是美月子的孩子,我们放到后面再讲。”
“现在代入一下情况,第五天之后,整个岛上就只剩下了彩夏和伊东绫子。”
“而中山彩夏是一个男婴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脱离其他人照顾超过一段时间。”
“为了保证中山彩夏能够存活下去,伊东绫子必须假死度过祭祀仪式,成为那位简报当中的母亲照顾她。”
“所以他也必须使用一对失魂铃和哑声草!”
“而吉川玲奈呢?”
顾凌顿了顿。
他想给其他人留一些思考的时间,不过……
好像破解的时间已经不够多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这一点我目前也只是猜测:”
“中山美月子——来自福田家族。”
“大家都知道,樱花国,妻子的姓氏是随夫姓的,所以现在叫做中山。”
“目前的证据只有一个——在仪式前,她对美岛说出了福田家有着两对失魂铃和哑声草的话。”
“这一点在福田家家训中说的很明白,按理来说中山美月子是不会直接得知这个消息。”
“另外,则是在最开始我的代入记忆当中……美月子手里拿着一朵紫色的铃兰花。”
“那大概就是她身上唯一一朵失魂铃了,所以她会找福田家族寻求另一对……”
“吉川玲奈的事情暂时翻篇,接下来我将告诉各位——为什么渡边凉太只能是美月子的孩子,并且能够成为家主。”
顾凌一步迈出,来到了法阵的最中心。
“各位——”
他开口,整个古渡村忽地下起了雨。
又一道闪电划过了天空,将顾凌的右半侧脸照亮。
“现在的你们,能够推测,那第三段画面中,两声乌鸦叫,是从何而来的吧?”
“第三段画面?”
端木泽阳皱眉,骤然回想起不久前,那关于第三段画面的猜测。
乌鸦叫分别代表着画面中和现实的午夜时分来临。
就因为这个,他们才纠结在了美月子的具体死亡时间当中——究竟是祭祀第四天,还是祭祀第五天。
但顾凌现在提到这个,是什么意思?
洛克扶着下巴,和西多对视一眼。
两人完全没有思路。
剩下的人也一样。
“乌鸦叫……乌鸦叫……”
“古渡村的乌鸦叫……”
端木泽阳一边回忆,一边喃喃道。
顾凌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在等待着那一句最关键的话语说出。
“乌鸦叫……”
“宛若婴儿叫声般的乌鸦叫……”
“宛若……婴儿……?!”
端木泽阳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顾凌。
在朦胧的月光、雨声和午夜的寂静当中,端木泽阳看见了顾凌那藏匿在半空中的微笑。
同样也听见了,古渡村内,那来自神社大殿之外的,真实无比的乌鸦叫声。
宛若刚出生的婴儿,那尖锐般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