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山智压下强烈的不适感,紧紧跟随在两人后面,快步穿行在村落的小道当中。
那些具有年代感的标识,将村落之间的道路无限拉长——长到杉山智又开始怀疑起,到底是谁将昏迷的他带了回来。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疑惑。
杉山智迈动着仿佛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沿路上,那些低矮的房屋全部门窗紧闭,毫无生机,只有那连绵的祭祀歌颂声,从每一处院落和街巷中涌出来。
无孔不入。
三人不能停留,更不敢停留,很快便穿行到了村落边界,到达了村口处的河滩地带。
其实按照地势来看,整个村落坐落在数不清具有起伏的山林之间,并不像白鸟事务所等人所认为的“樱花国”式剧本一样。
顾凌只是设计了一个诡计有些相似的剧本,而剧本背后的选址肯定也是龙国的背景。
这是一个关于大山里面的故事。
所以村口的河流,它所经历的地区比你想象的要险峻复杂不少,包括但不限于垂直下落的悬崖、断壁残石组成的河床,还有不知多少树林遮挡住来去的道路。
因此,三人来到的河滩,其实也是一片狭窄崎岖的碎石滩。
要不是死者身上没有太多水渍,杉山智还以为面前这家伙是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呢。
尸体。
这是杉山智在此行当中第一次见到尸体。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反胃感涌了上来——生物们向来对于同类的尸体有着天然的警惕之心。
更何况杉山智等人处于现在这个情况下。
河谷间不知道哪里出来的风,卷着河水的湿气拍在三人的脸上,有些过于寒冷。
那个尸体可以依稀辨认出是一位男性青年,并且有一种感觉在悄然告诉着杉山智——这就是他们同行的队友。
但不知为何,他看不清他的脸。
就像他看不清女青年、白鸟的脸一样。
更加恐怖的是,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在杉山智以及在他死亡回忆中的推理者眼里,那些人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白雾阴影。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来到这座村庄当中,他就没有看清过任何人的脸。
包括上山时候的同行者,包括那个醒来后照顾他的青年,以及面前的女青年和被叫做白鸟的家伙。
不止是尸体——
这个想法出现在杉山智脑海当中的时候,巨大的慌乱与极致的恐惧,像是无形的黑洞,瞬间抽空了他周身所有的空气。
再加上之前的头痛感,他的呼吸变得阻塞起来。
那种身处未知和恐惧当中的感受,足以让每个人铭记一生——甚至光是代入一下,都觉得十分窒息。
更别提处于死亡回忆当中的推理者了。
他……感同身受。
顾凌:我并不是故意的,想要成为伟大的推理者必须迈出这一步!
此刻,位于剧本死亡回忆当中的杉山智,他将目光投向前方行进的两个身影,目光愈发忌惮。
毕竟,自己之前在山上,大概率就是被同行的那个青年敲晕的……
难道他们都已经不是和自己同行的人了?可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是什么?
所有线索错乱交织,死死缠在他的脑海里。
越是深思,越是恐慌,越是窒息。
紊乱的思绪彻底击溃了他仅剩的体力,眼前的视野突然又要变黑,整个人往下栽去的时候。
一道挺拔的人影来到了他面前,扶住了他。
好像是……之前走在最前面的神崎白鸟,不知何时居然发现了杉山智的异状,回过头来扶住了杉山智。
杉山智虽然视线有些恍惚、呼吸急促
“别思考!”
“深呼吸!”
“保持现状!”
话语有些急促,但给出的方案十分管用。
不到三十秒,杉山智又恢复了刚刚的状态,站在靠近河边滩涂的泥土上,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面前那个挺拔的身影见杉山智无碍了,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沉重地说道: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事情——”
说罢,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尸体——除了面部看不清的部分外,尸体其他地方的模样可是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的。
如各位所见,死者衣衫整齐,发丝规整,甚至连袖口的褶皱都十分自然。
说他是失踪受到未知生物攻击死亡,倒不如说他是中毒,又或是什么突发疾病死亡的。
可这让人觉得更加疑惑了。
失踪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也是这样?
杉山智将视角转向尸体的腰侧位置,发现有着一抹极淡、近乎透明的绿色液体,正在缓缓渗透出来。
“这种绿色液体……是某种草药。”
挺拔的身影——被女青年称为神崎白鸟的人解释道:
“据那村庄里面的村民讲……这是他们这里特殊的草药,可以制作成药品快速恢复伤口、止血。”
“只不过有相当严重的副作用——”
“这种草药生长的时候会散发出特殊的药素,吸入这种药素的人会患上类似‘脸盲症’的特殊疾病。”
“患上疾病的人,无法清晰地辨认出其他人的面貌——尸体也是一样。”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这种药素没有任何味道,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知道自己吸入了这种药素。”
“我想你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杉山智陷入了诡谲的沉默。
无法辨认其他人面貌的草药?
这特么都什么和什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处于这种村落当中,几乎无法辨认其他人的身份,凶手想要下手不是轻轻松松?
“但是我还有几个好消息。”
神崎白鸟双手环抱,开始补充道:
“第一,患上这种病症后,虽然无法辨认其他人的面貌,但是其他感官会被放大——尤其是第六感;
我猜你现在觉得我们很熟悉,是同行的人,对吧?”
杉山智点了点头,刚刚就是这种熟悉和无法辨认的矛盾感差点将他击溃。
“这就对了。”
神崎白鸟点了点头。
“另外,我得知,这个村子的人,无法做出任何伤害外人的行为。”
“这意味着——”
神崎白鸟一凝。
“凶手只有可能在我们自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