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城南是江枫生母生前住的地方,也是江枫童年住的地方。
那个女人走了快十年了,他一直没再去过。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江老爷的表情变了又变,半晌才开口:“枫儿,你娘的事……是为父对不住她。”
“可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去城南不太吉利。要不改天……”
“爹。”江枫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其实我中举那天就想去了,一直忍到今天。我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了。”
江老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犹豫了片刻,往前迈了一步:“那……为父陪你去。”
江枫摇了摇头。
“爹,您别去。让几位族老陪我去就行。”
他转身看向堂中的三位族老,拱了拱手:“大族老,二族老,三族老,劳烦三位陪我走一趟城南。”
三位族老面面相觑。
大族老拄着拐杖沉吟片刻,似乎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好,老朽陪你去。”
二族老和三族老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大族老都应了,便也点头答应。
江老爷站在原地,看着江枫带着三位族老走出正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嫡母刘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可此时的她什么都不敢说。
四人骑马出了江府,沿着长街往城南方向走。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江枫忽然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走进铺子。
掌柜的见来人身穿状元袍,赶紧迎了出来:“状元公!您有什么吩咐?”
江枫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看中了一支银簪。
簪身素净,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做工不算精致,但胜在素雅。
“这支簪子多少钱?”
掌柜的赶紧摆手:“状元公瞧得上,是小店的福气,哪能要您的钱……”
“多少?”江枫打断他,语气平和。
掌柜的见他神色坚定,报了价。
江枫从袖中掏出银子搁在柜台上,拿了簪子揣进怀里,转身出门,翻身上马继续走。
直播间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江枫这个时候竟然去买簪子?是准备给谁的?】
【难道是买给他心上人?可之前的经历里没有出现过他的心上人啊?他从族学苦读到连中三元,全程都是一个人,哪来的姑娘?】
【难道是买给他嫡母的?不可能吧,嫡母之前对他那样,他不报复就算好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给他娘买的?可问题是他娘早就过世了啊】
【别猜了,看下去就知道了】
三位族老跟在江枫身后,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多问。
城南,一座破旧的院子前。
白马在一座破败的院子前停下。
院墙塌了半边,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芯早就锈死了,轻轻一拽就掉了下来。
推开院门,杂草齐膝,一地落叶。
三位族老跟着江枫走进院门,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景象,脸上的神色复杂极了。
他们是江家的族老,江家在这片地界上算得上是体面人家。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江枫的生母,曾经住在这样的地方。
大族老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二族老和三族老也面面相觑,默默别过了头。
江枫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走进里屋。
里屋的角落里,立着一块简易的木牌位,上面刻着“江门沈氏之位”几个字。
那是当年草草立下的,木头已经发黑,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江枫跪了下来。
他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把银簪轻轻搁在牌位前。
“娘,我中进士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连中三元。江家开族以来第一个状元。”
他停了一下,喉头微微动了动,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殿试那天,皇上亲口夸了我,说我文章写得实在,不浮不躁。
“您以前总说我性子闷,不爱说话,怕我将来吃亏。现在您看看,闷也有闷的好处,皇上就喜欢踏实的。”
“族里现在热闹得很,摆了好几桌酒席。父亲也挺高兴的,见人就笑。”
他顿了顿,没有提嫡母和江轩的事,只是低头看着那支银簪。
“这支簪子,是我特意去买的。”
“我记得小时候,隔壁张婶就有个银簪子,您非常喜欢,可惜您舍不得买。”
“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给不了您。”
“现在我出息了,以后每年都给您送一支银簪。您喜欢什么样的,托个梦告诉我,我下次给您带。”
“娘,儿子现在能挣钱了。以后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冰盆。您放心,儿子过得很好。”
他伸手把银簪摆正,指尖在簪头的梅花上轻轻碰了一下。
“您走的时候,儿子才五岁。您说让我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儿子记着呢,一直记着。”
“您在天上,能看到吧?”
说完,他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的时候,肩背疼得微微发颤,可他一声没吭。
三位族老站在屋外,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大族老拄着拐杖,别过头去,浑浊的眼睛里泛了一层水光。
二族老轻轻叹了口气,三族老沉默地站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江枫从里屋走出来,在院中站定,转身面向三位族老。
“大族老,二族老,三族老。”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娘生前在这间院子里住了八年,走的时候连个名分都没有。”
“如今我连中三元,是江家开族以来第一个状元。我想把我娘的牌位请进祠堂。”
三位族老对视了一眼。
大族老面露难色,拄着拐杖沉吟道:“枫儿,族规有规定,妾室牌位不入祠堂。这个规矩从老太爷那辈就定下了,几代人都没破过……”
“大族老。”江枫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江家上溯百年,出过几位进士?”
“只有一位,就是我。”
“我连中三元,光宗耀祖,给江家挣来的脸面,够不够换一个牌位的位置?”
大族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族老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大哥,枫儿说得在理。这孩子不容易,他娘更不容易……”
三族老也点了点头。
大族老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你娘生了个好儿子。”
“老朽答应你。”
祠堂里,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照在整整齐齐排列的牌位上。
江枫捧着一块崭新的牌位,缓步走进偏厅。
他走到最角落里,将牌位轻轻放下。
“娘,这儿有点偏。”他低声说,“但您放心,以后逢年过节,我都会来陪您。”
他在祠堂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直播间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这段真的给我看哭了,他从头到尾没跟他娘诉一句苦,说的全是好事。殿试被夸、族里摆酒,就跟小时候考了好成绩跑回家报喜一样】
【“以后每年都给您送一支”——这句话直接让我破防了。十年寒窗,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从一个连炭火都没有的庶子,走到连中三元,靠的就是那口气。给他娘正名的那口气】
【那支银簪放在牌位前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眼泪哗哗的。他娘这辈子没享过福,可生了个好儿子】
【十年苦读,不为功名利禄,只为给母亲一个名分。这才是真正的志气】
【话说回来,他娘要是能活到今天,看到儿子穿状元袍骑白马的样子,该多好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眼睛已经肿了】
【有人记得他嫡母和江轩的表情吗?全程缩在角落不敢吭声。以前怎么对人家母子的,现在人家出息了,报应来了】
【最绝的是他跟他爹说“让几位族老陪我去”,一句话就把他爹架住了。你亏欠我娘,现在别来装好人。】
【这就是志气。不诉苦,不抱怨,不卖惨,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然后用实力说话。十年苦读,只为给娘正名】
【我要是他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