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上,五位终审评委看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全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怀瑾打破沉默,缓缓开口:
“这首诗的用词非常精妙,开篇‘风怒号’三个字,把秋风写成了活物,一上来就是劈面而来的气势。”
“ 这个‘卷’字极具力度,让三重茅草都能被连根拔起,一点余地都不留。”
“ ‘飞’、 ‘洒’ 、‘挂’、 ‘飘’、 ‘沉’,五个动词一气呵成,画面感十足,仿佛能够让读者的眼睛跟着茅草从天上追到地下,最后沉进池塘,什么都抓不住。”
苏清接过话头,指尖虚点着屏幕上的几行字:
“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这两句写得又狠又苦。”
“被子盖了多年,冷得跟铁板一样,孩子睡相不好,一脚把被里子都踹裂了。”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再加上’这两句,屋外大雨,屋内小雨,让人根本无处可躲,可以说是把处境的艰难描写到了极致。”
李培源推了推眼镜,声音沉重道:
“最让我震动的,是‘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这两句。”
“自战乱以来,他见过太多死人,经历过太多逃难,本来就睡不踏实。”
“如今屋顶漏雨,床铺湿透,这一夜要怎么熬到天亮?”
“这两句既是问夜何时能明,更是问乱世何时能平。可以说是一语双关,沉痛至极。”
孟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
“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两句才是全诗真正的魂。”
“前面写了那么多自己的苦,可写到最苦的时候,他想的不是自己打算怎么熬过去,也不是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他想的是——”
“要是能有千万间宽敞的房子,让天下所有穷苦人都住进去,那该多好。”
“从一个人的雨夜,写到天下人的雨夜。这一笔,把整首诗的境界从地面拔到了天上。”
张青松最后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
“全诗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收束,这是最狠的一刀。”
“他前面说要盖千万间广厦给天下寒士,最后说自己这间破茅屋就算烂透了,自己冻死也心甘情愿。”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在写自己的苦了,这是把在自己当柴烧,去温暖天下人。”
“古往今来,写人生苦难的诗人多如牛毛,可在写到最后能升华到天下之苦的,屈指可数。”
“这首诗写出来之后,后世所有写苦难的人,面前都横着这一座绕不过去的高山。”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我靠,‘安得广厦千万间’这一句出来的时候我头皮直接麻了,这哪是写诗啊,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啊!】
【是啊,江枫写自己屋顶漏雨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自己怎么熬过去,是天下所有在雨夜里熬着的人,这格局谁能比?】
【我真的哭死,他一生失去那么多,到头来想的还是天下人,简直太伟大了!】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里直接泪崩了。要是我和他一样的处境,估计早就疯了,他居然还想着以自己冻死为代价,来换天下人都有房子住。】
【评委说他把境界从地面拔到了天上,我觉得还不够,他是把自己从天上扔到了地上,用自己的身体去垫天下人的脚。】
【前面的诗我看到的是才华,这首诗我看到的是仁心。】
【江枫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写到‘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这一路走下来,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修行。】
【我一个大老爷们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我妈问我咋了,我说没事,看诗词比赛看的,我妈以为我疯了。】
【这首诗真的值得全文背诵,我看还是进教材吧,这种心怀天下的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
龙科大,大礼堂。
江枫的直播间画面定格在夔州那间破茅屋的雨夜里,江枫抱着江承蜷在湿透的床铺上。
大礼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才一点一点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张伟第一个开口,嗓子都哑了:“你们说……枫哥在虚拟世界里,是不是已经不当人了?”
陈书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这种境界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而是圣人。”
张伟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们想想,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从小被嫡母欺负,长大了被贬,老婆走了,儿子走了,女儿走了,孙子傻了。”
“换了我,我早就疯了。可枫哥呢?屋顶被风吹跑了,被子冷得跟铁一样,孙儿在被窝里冻得直哆嗦,他想的居然是天下人所有人的冷暖。”
“这要不是圣人,那什么是圣人?”
刘洋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枫哥那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直接让我震撼到头皮发麻。”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世上真有会有一个人能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这么低,低到泥土里,低到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为了让别人好过。”
“我觉得他是真把‘圣人’这两个字活出来了。”
陈书点了点头,难得正经了一回:“我觉得枫哥现在与圣人的差距,可能就差一个死字了。”
就在离三人不远处的位置上,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生忽然“啊”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拍了一下旁边同桌的胳膊。
“怎么了你?”同桌被她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一件事!”白色卫衣的女生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之前在微博上看到过一篇童话,叫《快乐王子》,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
她同桌一脸茫然:“什么是快乐王子?”
“你没看过?就是讲一个王子的雕像,立在城市最高的柱子上,浑身镶着金箔和宝石。所有人都觉得他过得好,其实他每天都在看着城里的穷人受苦,一直流眼泪。”
白色卫衣的女生语速很快,像是怕别人打断她。
“后来一只燕子留下来陪他,他让燕子把他剑柄上的红宝石送给一个生病的孩子,把蓝宝石眼睛送给一个穷编剧和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把身上所有的金箔都啄下来,一片一片,分给了城里所有的穷人。”
“王子自己变得灰暗难看,燕子也冻死了。王子被扔进了熔炉里进行融化,可那颗铅做的心,怎么都熔化不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同桌的眼睛:“你不觉得……江枫跟那个快乐王子一模一样吗?”
同桌愣了几秒,忽然觉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继续说。”
“你看啊,快乐王子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送出去了,自己什么都没留下。江枫也是啊,他把最好的诗、最好的年华、最深的感情,全给了这个世界。”
白色卫衣的女生掰着手指头数。
“《登科》是给天下读书人的,《将进酒》是给所有失意人的,《江城子》是给所有失去过挚爱的人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是给天下寒士的。”
“他自己呢?妻子没了,儿女没了,孙子傻了,连一间完整的茅屋都没有。可他还是把最后那点力气,写成了‘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这种心怀天下,舍己为人的品质,不就是和快乐王子的品质一模一样吗?。”
同桌听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白色卫衣的女生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红:“就是啊,所以说,江枫同学的一生真的是很伟大呢。”
前排几个男生听到她们的对话,也凑了过来。
“你们在聊快乐王子?那个童话我看过,当时就觉得挺感人的。”
“不过我觉得江枫同学比快乐王子还厉害。”
“快乐王子是把自己身上的东西给别人,江枫是把自己整个人的一生都放进了诗里,让读到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几百年,都能从中得到感悟和力量。”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评委说他是‘把自己当柴烧’吧。烧完了自己,照亮了别人。”
大礼堂里,讨论的声音从一个小圈子慢慢扩散到另一个小圈子,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前排的辅导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眼眶,低声跟旁边的老师说:“这个学生,不管最后拿不拿冠军,他都已经赢了。”
“他让我们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我们很久没有在年轻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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