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离职的消息在众诚内部传开那天,整栋楼都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没什么盛大告别,也没人列队送行。她把工位上的零碎东西往黑色行李箱里一塞,跟柳青交代了几句还没收尾的项目,转身就走了。阳光打在身上,看不出半点舍不得——倒像卸了块压了多少年的石头。
她前脚走,后脚就乱了套。
最先扛不住的,是柳青。
他算是苏明玉一手带出来的人,手里攥着华东最肥的几条业务线,集团里没几个敢跟孙副总和蒙太那帮外戚硬顶的,他算一个。苏明玉在的时候,他有底气,做事也痛快;苏明玉一走,孤零零一个人,什么都不是了。
蒙志远还在,大权叫孙副总和蒙太联手把着。柳青第一天上班就给喊进了会议室。
孙副总端着茶杯,翻文件翻得慢悠悠的,眼皮都不抬:柳青啊,华东那边压力太大,集团研究过了,你手里那三个重点项目拆出来,分给其他部门协同。
柳青攥得指节发白:孙总,这几个项目我跟了大半年,眼看落地了,现在拆...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集团有集团的考虑。蒙太在旁边搭腔,指甲修得精致,话却跟刀子似的,年轻人担子别太重,扛不住反而耽误公司的事。
这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柳青不傻...这不是什么业务调整,这是明抢。苏明玉走了,他们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留下的人。
半个月不到,柳青的权被一层层扒了个干净。签字权收了,团队骨干调走了,连他那间办公室的门,都叫行政部拿重新规划的理由换成了半透明玻璃。坐在里面,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跟展览似的。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业务尖子,愣是给逼成了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翻报纸的闲人。眼看着自己一手拉起来的团队被拆得稀碎,眼看马上签的客户被抢走,他心里又气又恨,可连个还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给苏明玉发过一条消息,就几个字:姐,撑不住了。
苏明玉回了四个字:及时止损。
柳青盯了一宿屏幕,第二天递了辞职信。
没了苏明玉,又没了柳青,众诚最赚钱的核心板块彻底成了没主的地。
孙副总带着蒙太那帮外戚,风风火火把权接了。一群只会钻营、屁业务不懂的人坐上高位,办公室里天天不是谈事,是抢地盘、塞亲信。原来多利索的一个集团,一转眼就成了裙带窝。
蒙太的远房表弟,一天行业没干过,直接空降采购部当经理;孙副总侄子刚毕业就管了市场部;连蒙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坐上了财务副总的位子。
外行管内行,不出事才有鬼。
谁敢把钱、把资源、把信任交到一帮只会窝里斗的外行手上?续约的停了,投资的撤了,连长期合作的老客户,都开始偷偷摸摸联系竞争对手。
众诚的业务线,跟戳破的气球一样,眼看着瘪下去。
好在财务那块还没崩。财务总监老毛是蒙志远一手带出来的老人,账目咬得死死的,孙副总的人几次想伸手都叫他挡了回去。可财务稳得住,架不住业务烂得透——账上没钱进,光守着一本干净账有什么用?
人心一散,什么都完了。
骨干们眼瞅着集团一天天烂下去——升职没戏、工资虽然还发着、可前途一片黑,纷纷开始找出路。
技术部的老工程师,跟众诚干了十年,递辞职信的时候眼眶红了:不是我不想留,是这地方没盼头了。
销售那帮人走得更利索。有本事、手里攥着客户资源的,转头就去了竞争对手那儿,带着客户、带着渠道,彻底跟众诚一刀两断。
曾经人才扎堆的众诚,短短两个月,一半以上的骨干走了。剩下来的,要么是没处去的老员工,要么是混日子的关系户。整栋楼死气沉沉,办公室里听不到讨论工作,全是八卦、抱怨和叹气。
业绩更是一落千丈。
季度财报出来那天,董事会鸦雀无声。营收同比跌了七成,利润亏损上亿,市场份额被对手吞了大半。
当年在行业里呼风唤雨的众诚,成了人人绕着走的烂摊子。
其实蒙志远不是没察觉到不对劲。
苏明玉辞职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那天,他就想过立刻结束出来稳住局面。
可人躺在病床上,脑子里转了又转..这时候出去,之前布的局全白费了,装病装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等时机收网,一旦功亏一篑,蒙太和孙副总那帮人只会更猖狂。
他咬牙忍住了。他以为有老毛这些老人兜底,不至于出大乱子,大不了等风头过一过再说。
可他根本没料到,苏明玉的离开带来的连锁反应,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季度财报出来后,他终于坐不住、匆匆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他穿了一身笔挺西装,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集团大堂,还想捡回往日的威风。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那儿。
办公室空荡荡的,员工蔫头耷脑,项目全停,债主堵门。
他一手建起来的商业帝国,早已千疮百孔。
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翻着财报、催款单、离职报告,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桌上:你们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孙副总和蒙太低着头,一个屁都不敢放。
蒙志远这才回过味来...当初他把苏明玉调到美国,本想让她暂时避一避内斗的风头,等所有事情爆发出来再喊回来,那时他也能名正言顺,在他的授权下,苏明玉可以把这些烂事一次性清理干净。可苏明玉直接辞了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解释过..怎么解释?说自己在保护她?谁信。说出去反而更乱。他只能咬着牙认了。
可这一步棋走岔了,后面全盘都翻了。
他想收拾残局,哪还收得动。没有苏明玉统筹,没有柳青盯业务,没核心团队撑着,他一个光杆司令,什么都干不了。
众诚的估值一夜暴跌,从行业头部变成摇摇欲坠的空壳子。
没法子,蒙志远只能把儿子小蒙总推出来顶缸。
小蒙总刚从国外回来,年纪轻、没经验、没威信,连集团业务流程都没摸熟,就仓促接了这个烂摊子。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面对一帮老油子高管和争权的外戚,话都说不利索。孙副总根本不把他放眼里,蒙太的人更是阳奉阴违。内斗不但没停,反而越闹越凶。
小蒙总试过挽回,可每次做出的决策,不是被驳回就是被架空,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坐那儿,眼睁睁看着集团继续烂下去。
众诚被迫全面收缩。
扩张计划全叫停,外地分公司陆续关了,大批员工被裁。
曾经那个行业巨头,缩在苏州一栋旧办公楼里,勉强喘着气。
对手们趁势抢市场,把众诚的客户、渠道、资源抢得毛都不剩。
到这时候,蒙志远才悔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