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佳维叫了辆车回万象传媒。
周五,公司里人不多,前台小姑娘见他就叫,他没应,只点头。
原身挪的那两万多,他找财务填了。
他从自己户头转出来,平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
财务那边他熟,账面上平平整整,谁查都查不出毛病。
做完这些,他推开曹双印办公室的门。
曹双印正对着电脑抽烟,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不是说请假?好了?
好了。他坐下,表哥,我跟你辞个职。
曹双印的表情像被人停了半秒,随后笑了笑:别闹,你现在是骨干,跳什么跳?
没有。他说得很平,就是想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曹双印掐了烟,你别是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要真出事了,跟我说,表哥能给你兜就兜,别一个人扛。
没出事。他想了想,还是说实话,表哥,我这辈子可能以后不用再打工了。
曹双印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恨不得看穿他:你说什么?
我有点钱,够花了。以后想做的事,跟上班没关系。他顿了顿,接这个话头,我工资也不要了。
曹双印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像要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半晌,他叹了口气:行。你翅膀硬了,表哥不拦你。不过你说清楚,到底哪来的钱?别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来路干净。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曹双印没再追问。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忽然笑了一下:得,那我也不问了。你小子,从小看着就不像干活的命。他摆摆手,要走就走,别婆婆妈妈的,有空回来看一眼。
吕佳维出了公司,站在万象传媒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在这儿混了三年,说不上有感情,就是觉得该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车行。
汽车城,一水的4S店,导购们站成一排,见他进来,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今天收拾得干净,白衬衫,深色外套,看着像个来看车的正经客户。
先生,看什么车?
奔驰,S级。
导购脸上的笑瞬间热了三分,领着他往里走。
展厅正中一辆黑色的S级,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像一座小楼。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拉开门摸了摸内饰,又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辆,提了。
先生,这车落地一百四十多万,您要是分期的话...
全款。
导购愣了一下,随即手脚麻利地去办手续。
刷卡的当口,销售经理都出来陪了,一路笑得合不拢嘴。
一百四十万,眼睛没眨。
穷的时候,人靠衣着;有钱的时候,车就是那张脸。
提了车,他没急着走,又逛了两条街。
租房子这事,他昨天就让中介给筛了一圈,看中一套大平层,四百平,高层,落地窗,天光一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月租六万,压二付三,一口价三十万。他当场签字,一次付清。
收了钥匙,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脚下是擦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窗外是整条江。
这才叫住的地方。
他拎着自家那点家当,一个行李箱,一台笔记本,几件贴身衣物。
回出租屋收拾的时候,他站在这间逼仄昏暗的屋子里,看着墙角那台嗡嗡响的空调,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把那台空调的插头拔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细听,拎着箱子下楼,把钥匙搁在门垫底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接搬进了,他先叫了保洁,把四百平的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让中介介绍了个做饭的阿姨,约好每天下午来一趟,做两顿。
阿姨年纪不大,四十出头,手脚利索,见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多嘴问了一句:先生一个人住啊?
那得多冷清。
他没接话。
阿姨走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掏出手机,把五个账户挨个点开看了一遍。
账户里的数字滚动着,比他交出去时又涨了不少。
他算了一下,七千多万,又平均浮盈四成。
他看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无味。
数字,跳得快慢,都不关痛痒了。
他随手一锁屏,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往沙发里一靠。
阳台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
楼下是车流声,远远地,像隔了一层水。
他忽然觉得静。
不是屋子静,是他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下来了。
婚约清了,公司辞了,账平了,房子换了,车提了,人也安顿下来了。
麻烦一样样落地,像秋天成熟的果子,一个一个摘干净。
剩下的事,好像都没有了。
他愣了一会儿神,才想起来看手机。
他记得自己之前的计划:得让林妙妙别进万象,或许可以带她干点别的。反正现在有钱了,很有钱。
可这话到底怎么开口,他还没盘算好。
林妙妙那姑娘,骨子里却要强,你不能拿对付高菲菲那套去敷衍她,那套行不通。
他把手机拿过去,站起来,走到窗边。
黄昏又来了。
江面上浮着碎金一样的光,几只鸟擦着水面飞过去。
他站在四百平的客厅里,一个人,看着江,忽然笑了一下。
无事一身轻。
窗外那声关门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了一下,然后彻底静下来。
他的新生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