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们的要求，百人左右、传媒行业、经营健康，筛出来两家。他翻开第一份，这家，八十多号人，主要做mcN，孵化达人、带货那一挂的。流水看着漂亮，但利润薄，养人成本高。
他又翻开第二份：这家，一百出头，走的是新闻路子。深度图文、短视频纪实、账号矩阵、政企服务，全占了。利润比前一家厚实，就是盘子大点，接手门槛也高。
吕佳维把两份资料都翻了翻。
林妙妙坐在旁边，目光在那份的资料上多停了几秒。
这家叫什么？她问。
锐闻传媒。王经理说，有限公司。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是学新闻出身的，哪条路好走，心里门儿清。
mcN那套来钱快，可来得快去得也快，网红一过气全完。
新闻这行慢，但底子扎实，是能往下扎的根。
吕佳维把第一份资料合上，推到一边，点了点第二份：就这家，细说说。
王经理眼睛一亮，坐直了些，开始倒豆子一样往外报。
锐闻传媒，总员工一百一十二人。主营业务七块：深度资讯图文、短视频新闻纪实、账号矩阵运营、品牌整合营销、政企内容服务、活动策划执行、版权内容分发，铺得挺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去年营收四千二百万，净利润三百六十万。百分之十的盈利率，在传媒行当里，算得上健康了。
林妙妙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公司还真不错。
核心资产呢？吕佳维问。
四十多个自有新媒体高粉账号，矩阵铺着，光这些号一年就能带不少流量和广告；短视频版权库，攒了好几年的家底；政企客户资源，都是签了长约的；还有一套成熟的采编运营团队，中层骨干全是老媒体人，拉出去就能打。
组织架构？
高管六个，总经理一个，副总俩，内容、商务、财务总监各一个。底下内容中心五十号人，那是核心；平台运营二十二；商务营销二十二；职能后台十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那……这么好一家公司，为什么要卖？林妙妙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王经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为难：大股东，个人对外有大额债务。投资暴雷，担保连带，现金流断了。公司利润是好，可钱都沉淀在账上，分红要交税，速度赶不上还债。他等不了，只能一次性把股份卖了套现。
他竖起三根手指：报价三千二百万，卖他手里全部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三千二百万。林妙妙心里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吕佳维一眼。
吕佳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能去看看吗？
能。随时。
王经理开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吕佳维开着奔驰跟在后头，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大半个城区，停在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楼下。
公司在大厦五楼。
电梯门一开，正对着的是一面logo墙，锐闻传媒四个字，旁边挂着一排荣誉牌匾。
大股东姓周，五十来岁，头发有点花白，看着愁容满面，可该有的体面一点不少，亲自迎到电梯口：两位辛苦，来，里面请。
办公区比林妙妙想象的大得多。
一千七百多平的建筑面积，隔着玻璃墙看过去：内容中心的工位上坐满了人，屏幕上全是稿件和剪辑界面，键盘声噼里啪啦；摄影棚里有人在布光；会议室里一群人围着白板开选题会。
这层租金加物业，一个月八万多。王经理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吕佳维不紧不慢走了一圈，看工位、看机房、看版权库、看走廊墙上贴的爆款海报，时不时停下来问一两句。
周总一路陪着，有问必答。
林妙妙跟在后头，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了。
她不是没见过公司，可那都是的视角，坐在工位上干活，下班走人。
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是跟着一个来的，看的是这家公司的家底、盘子、值不值那个价。
这种感觉太新鲜了，她忍不住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这地方……比万象大不少吧？
万象才五十多个人。他看了她一眼，这家，一百一十二。
林妙妙没说话，心里那杆秤却悄悄动了一下。
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进万象，觉得那是江州数得着的平台。
可此刻站在锐闻的办公区里，她忽然觉得，以前自己眼里那个，好像也没那么高了。
格局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被撑开的，见过更大的，原来的就装不下了。
转完一圈，周总把人请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
茶刚沏好，吕佳维就开了口，不兜圈子：周总，三千二百万，这个价，虚。
周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怎么说？
您自己心里有数。他转着手里的杯子，公司是健康，急单没有按原价走的道理。再说，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您一次出干净，剩下百分之二十五还攥在别的股东手里，接盘的人还得替您周旋这摊子事，中间的麻烦，得折算进去。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
周总放下茶杯，苦笑：小兄弟，你这话说得直。那你说，多少合适？
两千八百万。吕佳维报出这个数，眼皮都没眨，您要是觉得行，今天就能签。现金，一次性到账，不拖您一天。
周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本来想着能卖多高卖多高，可对方一句话戳中了他最要命的地方，他等不起。
账上的钱是好，可一分都救不了他眼下的火。
眼前这人能现金一次付清，就是最大的诚意。
……行。周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伸出手，两千八百万，就按你说的办。
两只手握在一起。
林妙妙坐在旁边，全程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看着这场谈判从开始到结束，看着两个人在合同上签字，看着律师当场核验身份、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