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连敬龙正在曹瘸子的废品站整理收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一大群人走路踩在碎石地上的那种嘎吱嘎吱响,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粗话。
他抬头一看——
飞哥又来了。
这次不是七八个人,是十几个。飞哥站在最前面,嘴上叼着烟,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一副老子来了你给我等着的架势。
他身后的人有拎棍子的,有握链条的,还有一个扛着钢管的——那钢管有手腕粗,看着就不像拿来吓唬人的。
这阵仗,不像来找茬,像来砸场的。
连敬龙!飞哥一挥手,烟灰从他手指间飘落,给老子滚出来!
曹瘸子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群人。他手里的搪瓷杯还在冒着热气,但他的眼神比那杯茶烫多了。
小子,这儿是我的地盘。你们想干什么?
曹叔,我跟连敬龙的私事,跟您没关系。
飞哥赔了个笑脸,但笑得皮都不动,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上次是我给面子,这次——
他没说完,因为连敬龙已经从废品堆后面走出来了。
连敬龙看着飞哥身后那十几个人,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系统给了他力量不假,但他毕竟不是武林高手,对面十几个人真一起上,他扛不住。
但他没退。
退一步,以后就得退一百步。在城中村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你越怕,别人越欺负你。
飞哥,你想怎样?
怎样?飞哥把烟屁股一扔,用脚碾灭,上次你打我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你跪下来磕三个头,叫一声飞哥我错了,我就当没发生过。
跪?磕头?
他连在垃圾场被保安踹的时候都没跪过。连在工地上被包工头克扣工资的时候都没低过头。
连在医院走廊里求医生给妈看病的时候,都是站着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飞哥收起笑,脸上那层薄薄的客气终于撕掉了,给我——
龙哥!
一声粗嗓门从巷口炸过来,像有人用大喇叭喊了一声。
连敬龙扭头一看——阿豪。
阿豪带着五六个工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阿豪走在最前面,一身腱子肉在短袖衫底下鼓鼓囊囊的,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爬。
他身后那几个工友也都是干力气活的,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手上全是茧,走起路来地都在抖。
龙哥,出什么事了?阿豪站到连敬龙旁边,瞪着眼睛看飞哥一群人。
他比飞哥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头公牛盯着一匹狼。
飞哥想找我的麻烦。连敬龙说。
找你麻烦?阿豪冷笑一声,把袖子一撸,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好的疤——那是上个月在工地被钢筋划的。
龙哥,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转向身后的工友们。
兄弟们,龙哥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谁要是敢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工友们齐声应道:对!谁敢动龙哥,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那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震得二楼的窗户都在抖。
有个大妈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了——这阵仗她见过,打起来遭殃的是她家玻璃。
飞哥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自己这十几个人,又看了看阿豪那几个壮得像铁塔一样的工友——真打起来,他的人未必占便宜。
而且曹瘸子还在旁边站着呢,那老东西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当年可是真杀过人的,城郊谁不知道?
阿豪,你少管闲事!飞哥色厉内荏,声音大了但腿在往后退。
龙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阿豪一步不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你要是想打,来,冲我来。
双方僵住了。
空气像被拧紧的绳子,再使一点劲就要断。连敬龙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怕,是——担心。阿豪是为他来的,万一阿豪受伤了——
就在这时候——
要打去别处打!别在我家楼底下闹!
李婶。
她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碘伏和一卷绷带,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也许她从飞哥进门那会儿就看见了,一直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她扫了一眼两边的阵势,又看了一眼连敬龙——
小龙,你没事吧?
没事,李婶。
李婶哼了一声,把碘伏和绷带往连敬龙手里一塞:你呀,整天跟这些人搅在一起。你妈还在家等你呢。
她转身对着飞哥那帮人,双手叉腰,围裙上的油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你们也是,大中午的不干活,跑来欺负一个捡破烂的,要不要脸?
飞哥的脸涨得通红。
被一个中年妇女当街骂不要脸,这比被连敬龙打一顿还丢人。他的小弟们有的已经憋不住了,想笑又不敢笑。
他咬了咬牙,看了看曹瘸子,又看了看阿豪那帮壮汉,再看了看叉着腰的李婶——
飞哥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连敬龙,那眼神——
不像恨,更像忌惮。他怕的不是连敬龙,是连敬龙身边的这些人。
连敬龙站在废品站门口,看着飞哥的人走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的汗这时候才凉下来,贴在皮肤上粘糊糊的。
阿豪在旁边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他差点趔趄:龙哥,飞哥那孙子不敢来了。有我在,你怕啥?
我什么时候怕了?连敬龙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收了起来,阿豪,谢了。
谢什么谢,你是我龙哥。
阿豪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对了,我那帮工友都说你是个实在人,以后有啥事叫一声就行。
连敬龙看了看阿豪身后的那几个工友。他们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喝水,看见连敬龙看过来,都冲他点了点头。
这些人不认识他。他们来,只是因为阿豪说了一句龙哥是我兄弟。
底层人的义气不讲道理——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有为什么。
曹瘸子走过来,递了根烟给连敬龙。烟是红梅,五块钱一包的那种。
敬龙,飞哥背后有人。你小心点。
我知道,曹叔。
曹瘸子没多说,转身回了屋里。但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想什么事。
连敬龙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曹瘸子知道的比他说的多得多。
他回到出租屋,把李婶给的碘伏涂在膝盖上。棉签蘸着碘伏按上去的一瞬间,蛰得他龇牙咧嘴。
灵泉水虽然好,但他舍不得给自己用。每一滴都要留给妈。
坐在床边,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积分:704.5】
【灵田:654.5㎡】
【华夏币:654.5万】
今天的废品还没回收,数据跟昨天一样。
连敬龙看着那654.5万的华夏币,皱了皱眉。
这笔钱不能一直放在系统里。妈的住院费、化疗费,那都是真金白银,得拿人民币去交。
他得想办法把华夏币变现。
但怎么变?
总不能跟人说我有个系统,里面有几百万吧?那不是找着让人当疯子吗?
连敬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灵植!系统里种出来的灵稻,能不能卖?如果能卖,那就是一个合法的收入来源。
而且不光空间里能种——把灵种泡了灵泉水,种在现实地里也行。虽然灵气只有空间里的一半,但种出来就是真金白银。
空间里时间流速是一比一百,外面过一小时,空间里过一百小时。他在空间里种灵稻,几小时就能收一茬。但种出来的东西怎么解释来源?
现实地里种就不同了,慢是慢,但名正言顺。
两条路一起走——空间里快,现实里稳。
这个问题,比打飞哥难多了。
但再难也得想。他没退路。
连敬龙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得想个法子。一个合理的法子。让六百多万华夏币,合理合规的转到他的银行卡里,还不能让人起疑。
明天,先去看看灵稻成熟了没有。然后——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