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神农庄园门口。
顾清寒从车上下来，黑色风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扎在脑后，脚步稳而快。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金丝边眼镜，白衬衫，手里拎着银色手提箱——那是调查局的检测设备。
连敬龙站在田埂上，手上全是泥。
他刚翻完第二茬灵稻的田，腰酸背痛，正准备下种。
顾处长。他甩了甩手上的泥，这次又带什么来了？
正式合作协议。顾清寒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调查局审批流程走完了，今天是来签的。
连敬龙把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接过文件。
莫语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递给顾清寒，一杯递给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水杯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庄园里还有人主动给他倒水。
谢谢。顾清寒接过水杯，瞅了莫语一眼。
上次来的时候这姑娘一句话都不说，这次——莫语冲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进步不小。
连敬龙翻开合作协议。
条款不长，三页纸，核心内容很清楚，没有藏头露尾的附加条款——
第一，调查局为连敬龙提供法律保护和政策支持。包括：经营许可优先审批、异常能量事件法律豁免、商业纠纷司法支援。
第二，连敬龙定期向调查局提供异常能量数据。具体方式：每月提交一次灵植生长数据报告，重大异常事件即时通报。
第三，调查局有权在紧急情况下请求连敬龙协助处理特殊事件。连敬龙有权拒绝，拒绝不构成违约。
第四，双方合作信息保密。调查局不向第三方透露连敬龙的能力细节，连敬龙不向第三方透露调查局的行动信息。
第五，合作期限一年，到期之后自动续约，任何一方可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终止。
连敬龙看了两遍。
条款写得明白，没有弯弯绕绕。顾清寒的做事风格他见识过——上次扣了他六个小时，问的全是直来直去的问题。
他抬头。
核心技术不透露。
他说，灵涧的来源、空间的存在、系统的运行机制——这些不在数据报告里。
顾清寒点头。
当然。我们只关心结果，不关心过程。她说，你种出了什么、灵气含量多少、有没有异常波动——这些数据对评估灵气复苏影响很关键。
至于你怎么种出来的，那是你的事。
连敬龙又看了一遍第三条。
紧急情况协助？他问，什么算紧急？
灵气异常暴动、异能者失控事件、境外势力渗透——这些属于紧急范畴。
顾清寒的声音很平，目前全球灵气复苏进入扩散期，华国境内的异能者数量正在快速增长。
调查局的第七行动处专门负责异能者管理，人手严重不足。
你有灵植培育能力，在某些特殊场景下能提供独特帮助。
比如？
比如上个月城西医院收治了一个灵气暴动的病人。
建筑工人，三十五岁，没有任何异能觉醒记录，体内灵气突然失控。
全身灼热，体温飙升到四十三度，常规医疗手段完全无效。
我们在他身边守了三天，灵气才慢慢平息。
顾清寒说，如果你的灵药草能起到稳定作用——
灵药草能镇痛消炎，对慢性病有效。灵气暴动没试过，不好说。
所以叫协助，不叫命令。顾清寒指了指第三条，你可以拒绝。
连敬龙合上文件。
他想了想。
调查局的保护确实重要。
天寰的沈天寰已经瞄上他了。
崔胖昨天收到消息，有个自称天寰采购部的人来问灵植价格，上来就出三倍价。
三倍价。
崔胖当时就急了，在电话里嚷嚷：敬龙，天寰这是钓鱼！
三倍价把你喂饱，等你离不开他了，他再压价！
到那时候你的渠道全在天寰手里，他让你卖多少你就卖多少！
连敬龙当时没吭声。
崔胖说得对。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沈天寰出三倍价买灵植，不是做慈善。
调查局的保护，是他挡在沈天寰面前的第一面盾。
有了这面盾，他才敢放心往前走。
连敬龙拿起桌上那支笔——曹瘸子上次来修水管落下的，一支用了三年的圆珠笔，笔帽裂了一道缝。
他在协议末尾签了名。
字写得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高中辍学的人就这水平。
可名字没错——连敬龙，一笔一划三个字，一笔一画，认认真真，跟他种地的风格一个德行。
顾清寒也签了。
她收起一份，留了一份给连敬龙。
还有一件事。
顾清寒站起来，把风衣扣子系好，天寰生物科技。你最近小心。
连敬龙挑了下眉。
他们的人已经接触过你的销售渠道了。
顾清寒说，三倍价收购，先把你惯出来，再断你的路——这是沈天寰的老套路。
十年前他吞并天诚农业的时候，就是这一招。
你怎么晓得的？
第七行动处的职责不只是管理异能者。
顾清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天寰的人会继续来。
你可以卖给他，可别让他成为你的唯一渠道。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容易碎。连敬龙替她说了。
顾清寒的嘴边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连先生，合作协议签了，你就是调查局的正式合作方。
她的声音降了半度，沈天寰如果越线，我们不会坐视。
可前提是——你得及时告诉我们。
顾清寒领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了。
那个中年人全程没说话。
只做了一件事——在庄园门口用设备扫描空气中的灵气浓度。
灵气浓度：周边地区的一百一十七倍。他低声对顾清寒说。
顾清寒点了点头，上了车。
商务车开走了，扬起一片灰尘。
连敬龙站在庄园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合作协议。
莫语走过来，瞅了他一眼。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她管顾清寒叫姐，大概是因为顾清寒上次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袋灵稻饼干。
连敬龙笑了。
嗯，那个姐姐是好人。他说，以后咱们有靠山了。
莫语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黄从院子里跑过来，围着连敬龙转了一圈，鼻子贴着他裤腿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它不喜欢泥巴味。
连敬龙弯下腰，摸了摸大黄的头。
合作协议签了。
天寰的威胁还在，可至少调查局站在了他这边。
沈天寰想用钱绑住他——顾清寒今天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三倍价，他不吃这个饵。
他连敬龙是捡破烂出身，穷日子过惯了，从一文不名到如今，每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钱够用就行，多了烫手。
他回到灵稻田边，蹲下来，把灵稻种一颗一颗按进土里。
泥土松软，手指摁下去就是一个坑。
灵种放进去，覆上土，再浇一瓢灵涧水。
灵涧水落在土上，马上渗了下去。
泥土表面浮起一层细微的灵光——那是种子在吸收灵气。
一百积分一颗灵种，普通稻种泡灵涧水就行。
他现在积分将近四万，够用了。
种子不愁，地不缺，水有井。
人就怕没盼头——他有盼头，有大盼头。
种子埋进土里，浇上灵涧水。
跟头一茬一个样——种下去，等它长。
种子种下去，总会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