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城中村,空气里飘着三种味道:隔壁刘婶家红烧肉的酱油香、楼下张大爷旱烟的焦苦味、还有巷口那家烤冷面的酱汁香。
甜面酱和辣椒酱混在一起,被铁板烤得滋滋响,那股味道顺着风飘过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光洒在城中村的破楼上,把每面墙都染成暖洋洋的颜色。
巷子里有人在遛狗,狗是那种土黄色的串串,瘦得肋骨外翻,但尾巴摇得欢实。
连敬龙骑着那辆破三轮晃悠悠地拐进巷子,车链子嘎吱嘎吱地响,像是随时要断。
车斗里空空荡荡——今天的废品已经在废品站那边全部回收了,一个瓶子都没往回带。
他现在不需要把废品拉回来了。系统回收,当场消化,干干净净。
别人看见一个骑三轮车的空手而归,还以为他今天白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今天的收获比这条街上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都多。
敬龙啊,今天又捡到什么宝贝了?
王大爷照旧坐在小卖部门口,手里的蒲扇摇得慢悠悠的,像他的心跳,不急不慌的。
王大爷好,今天运气不错,捡了几十斤废铁。
连敬龙停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这是他特意在曹瘸子那换的现金,系统里的华夏币还没变现,但他总不能什么都不买。
来包烟。
王大爷递过一包五块钱的红梅,叹了口气:年轻人,不怕苦不怕累,将来肯定有出息。
连敬龙把烟揣进兜里,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他听了十几年了,以前觉得是安慰,现在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至少他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苦了。
刚要走,二楼窗户砰地推开。
小龙!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拖了半个月了!
李婶。他的房东。四十来岁,头发烫成小卷,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拎着把锅铲。
她男人跑了十几年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平时对谁都没好脸色,但也没真把谁赶走过。
在城中村,不赶人就是最大的善意。
知道了李婶,明天就给您!
你每次都说明天!李婶把锅铲往窗台上一拍,那锅铲上还沾着半片菜叶子,我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你知道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下头的瞬间,连敬龙看见她围裙上的油渍旁边,有一块还没干的水渍——不知道是洗菜溅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妈好点没?
连敬龙一愣。
好多了。
李婶缩回脑袋,窗户关上了。
但隔了几秒,又开了一条缝——
那个……我炖了排骨汤,等会儿给你送一碗过去。你妈需要补补。
窗户彻底关上了。
连敬龙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鼻子有点发酸。
李婶这个人,嘴上从来不留情面,催房租比谁都凶。但她催了十几年,从来没真把谁赶走。
连敬龙记得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他交不上房租,李婶在楼道里骂了他整整一星期,但从来没有换过锁。
还有一次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是李婶敲开他的门,硬灌了他一碗姜汤。第二天她照旧催房租,但姜汤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她自己的孩子都快交不起学费了,还惦记着给他妈炖排骨汤。
这就是城中村——穷是真穷,吵也是真吵,但骨头里有温度。
连敬龙上了楼,推开家门。
妈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碗灵泉水慢慢喝。看见他进来,眼睛弯了弯——
那是笑。
连敬龙已经很久没见妈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舒坦的笑,像是身上的疼终于没那么厉害了。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母亲的声音比前几天有劲多了,龙儿,这水真管用,我下午居然能下地走了两步。就是腿还软,走不稳。
慢慢来,别急。连敬龙又给她倒了一小碗灵泉水。
碗是搪瓷的,边沿缺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但碗是干净的。
多喝点,我还有。
母亲接过碗,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连敬龙的脸,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淤青——那还是前两天被保安打的,青得发紫。
还疼不疼?
不疼了,早好了。
母亲没说话,但眼眶红了一圈。
连敬龙不想让妈难受,赶紧岔开话题:妈,我今天赚了不少钱,明天给你买点好吃的。
别乱花钱……
不乱花,该花的必须花。连敬龙笑了笑,把被子给母亲掖好,您就安心养病,别的都不用操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连敬龙打开门——李婶端着个搪瓷碗,脸上还是那副凶巴巴的表情,但端碗的手很稳,一点没洒。
拿去,别浪费了。
碗里的排骨汤还在冒热气,汤面上漂着几块排骨和两颗红枣,汤色浓白,一看就是炖了好几个小时。
排骨上还带着肉,不是那种只有骨头的穷酸排骨汤——李婶是把好肉都挑出来了。
连敬龙接过碗。碗很烫,他两手倒换着拿,差点洒出来。
谢谢李婶。
谢什么谢,你妈吃了身体好了赶紧去上班,别整天捡破烂了。
李婶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房租——明天啊!
明天一定。
李婶的脚步声远了。连敬龙端着碗回到屋里,把汤放在妈床头的小桌上。
妈,李婶给你炖的排骨汤,趁热喝。
母亲看了一眼碗里的汤,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轻声说:李婶这个人……嘴硬心软。
连敬龙坐在床边,看着母亲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她喝得很慢,排骨咬不动,就含在嘴里抿,抿到肉和骨头分开了才把骨头吐出来。
窗外的路灯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消瘦的侧脸上——比前几天圆润了一点,不多,但他看得出。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喝汤的声音和李婶家孩子在隔壁写作业的铅笔沙沙声。
连敬龙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哪怕还是住在十二平米的破屋子里,哪怕明天还得去捡破烂,哪怕飞哥还在暗处盯着他——
也挺好的。
因为妈在。有人在。日子在往前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医院发来的,提醒他明天带母亲去复查。
系统界面在消息后面闪烁了一下。
灵田、灵种、灵泉水——这些东西不再是冰冷的数字了。
它们是妈脸上的血色,是她能下地走路的那两步,是今晚李婶送来的那碗排骨汤。
654.5平方米的灵田,正在空间里等着他。十颗灵种也在空间背包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被种下去。
空间里时间过得比外面快——外面过一小时,空间里过一百小时。也就是说,他在空间里种下一颗灵种,不用等几个月,可能几个小时就能收。
而现实世界里,他也得找块地。把灵种泡了灵泉水种下去,虽然长得慢,灵气也只有空间里的一半,但那是不用进空间也能产出的路子。
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明天,他要进去空间看看。要把那些种子种下去。
从无到有,总得有人先开个头。那就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