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跟黑光撞在了一起。
空气里传出刺耳的碎裂声。
连敬龙的右手在发颤。
明霄的黑光比刚才粗了一倍,裹着腐臭的灵气,朝他压过来。
他的脚往后滑了两步。
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白印。
明霄站在对面,灰袍碎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
他受伤的那条手臂垂着,血顺着手指尖往下滴。
可另一只手里的黑光半点没弱。
明霄说:法则?
你不过是摸到了一条缝。
你还没推开那扇门。
可你已经输了。
连敬龙没回话。
他把牙咬紧。
掌心的金光又亮了一层。
脚下的灵田里,几千株灵稻同时弯了腰。
根须从泥土里钻出来,缠上了他的腿。
灵气顺着根须涌上来。
不是灌进丹田,是裹在了金光外层。
金光变了颜色。
带了一层稻穗般的暖黄。
明霄的表情终于变了。
连敬龙抬起手。
一掌拍出去。
金光化作一道圆弧,直径超过十米,横扫过去。
明霄的黑光被劈成了两半。
残余的金光穿过裂缝,撞在他胸口。
一声闷响。
明霄往后飞出去。
撞断了庄园门口那座石狮子。
碎石崩了一地。
灰尘扬起来,遮住了半边月亮。
连敬龙站在原地喘气。
膝盖发软。
右手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掌心的金光一闪,灭了。
脑海里响起提示音——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提示:法则之力持续时间已结束。
法则立意已永久记录。
立意铭文:凡有灵者,皆有归处。
待宿主达到第五境·神植尊者,法则正式写入。
连敬龙闭上眼。
他察觉到了。
灵海深处有一粒金色的种子。
很小。
在缓缓转着。
那就是法则的种子。
还没发芽。
可它在那儿。
稳稳地在那儿。
连敬龙睁开眼。
夜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和灵稻混在一起的气味。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提示:检测到法则立意共鸣,神国空间内出现英灵殿预览。
英灵殿功能待法则正式写入后解锁。
连敬龙的意识被拉进了空间。
灵田还是那片灵田。
仙潭还是那汪仙潭。
可灵田尽头多了一样东西。
一座殿堂的轮廓。
模模糊糊的。
隔着一层雾似的。
殿堂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了三个字。
宋晚晴。
连敬龙站在碑前。
眼眶发烫。
碑上的字在月光下发着淡金色的光。
像在跟他说——
我在这儿等你。
等你把那条路走完。
连敬龙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石碑。
指尖是温的。
石碑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回应。
他在心里说:晚晴,等我把法则写完,你就有个真正的归处了。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冲锋的褫夺派觉醒者停住了脚。
他们的老大被人一掌拍飞了。
前面的人扔了武器。
跪在地上。
双手抱着头。
后面的人转身就跑。
飞哥带着人追上去,挨个绑了。
跑什么跑,都给我蹲下。
琴魔从围墙上跳下来。
琴弦又断了两根。
他抱着琴,瞅着满地的俘虏,哼了一声。
这一曲,叫送葬。
明霄的身影出现在北面树林边缘。
他的灰袍彻底碎了。
手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壳。
他回头瞅了连敬龙一眼。
明霄说:下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连敬龙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边的血。
随时奉陪。
明霄转身进了树林。
影子消失在黑暗里。
连敬龙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雷鸣的声音从指挥室传出来。
敌方生命信号正在快速远离。
南面和北面的也在撤。
都跑了。
连敬龙吐出一口气。
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莫语跑过来扶他。
哥,你没事吧。
连敬龙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灵力见底了。
林婉儿递过来一瓶恢复药剂。
连敬龙接过来灌了下去。
温热的灵气从胃里散开。
枯竭的丹田慢慢有了一点响动。
他站起来,瞅着战场。
东面围墙塌了一截。
砖石碎了一地。
地上到处是坑。
焦黑的泥土还在冒烟。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断掉的武器和碎布条扔得到处都是。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连敬龙问雷鸣:报一下数。
雷鸣翻着手里的平板——
褫夺派东面一百五十多人,投降六十多个,跑了剩下的。
南面赵天寰的雇佣兵也散了,追回来二十来个。
北面阴阳寮的灰雾散了,人没影了。
连敬龙问:咱们这边呢?
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个,轻伤六十多个。
连敬龙没说话。
十一。
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命。
他缓了口气。
抚恤金翻倍,从我的账户出。
另外,重伤的送去医疗区,用最好的药。
雷鸣点了点头。
玄素走过来。
灰袍上全是泥。
头发也散了。
阵法核心暂时稳住了,他说,东面恢复了大约三成。
北面的腐蚀痕迹还在,需要时间慢慢修。
不过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连敬龙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
玄素摆摆手。
分内之事。
连敬龙走到灵田边上。
宋晚晴的坟就在那儿。
青石墓碑被月光照得发亮。
宋晚晴之墓。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
守住了,他说,庄园守住了。
明霄被我打跑了。
我还看到一个地方——英灵殿。
等你住进去的时候,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风吹过灵田。
稻叶沙沙响。
连敬龙在碑前蹲下来。
他把碑边的杂草拔了拔。
又用手把碑上的灰擦了擦。
大黄靠过来,脑袋蹭着他的腿。
白灵蹲在旁边,安静地卧着。
连敬龙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这仗还没完。
明霄会回来。
阴阳寮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了法则。
虽然还是个种子,还没发芽。
可路对了。
他站起来,转身瞅着庄园。
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人影。
到处是忙碌的声音。
林婉儿在分发药剂。
崔胖在搬物资。
飞哥的人押着俘虏往回走。
庄园还在。
灵田还在。
人还在。
天快亮了。
连敬龙走向后山。
月亮挂在天上。
很圆。
很亮。
凉亭的石桌上还摆着茶壶。
三天前琴魔在这里弹琴。
琴弦断了。
预言来了。
现在预言应验了。
庄园到处是痕迹。
围墙塌了。
灵田被踩坏了不少。
可它还在。
连敬龙坐下来。
闭上眼。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浮出来。
法则立意那一行字还在。
金色的。
很淡。
可一直在。
他瞅了一会儿。
种子还在。
在灵海深处转着。
等它发芽的那天,就是凡有灵者,皆有归处真正落地的那天。
莫语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手里端着半个馒头。
她没说话,把馒头递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连敬龙接过来咬了一口。
馒头凉了。
他嚼着,没说话。
远处的灵田在月光下发着微光。
仙潭的水面也亮着。
整座庄园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虫鸣和风声。
两人在凉亭里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