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推开指挥室的门，雷鸣正站在窗边。
周远也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沓纸。
飞哥没来，刚值完夜班回去睡了。
都来了。
连敬龙拉了把椅子坐下。
雷鸣转过身：情报我看了，三十二个第四境，不好办。
连敬龙点头：明霄上次堆人数没堆动，这次走精兵路线。
周远问：三十二个第四境什么来路？
连敬龙说：情报里没细说，明霄手底下第四境不多，凑出三十二个，基本是把家底掏出来了。
周远说：这是豁出去了。
连敬龙说：上次一百五十多个人，大半是三四境凑数的。
这次全是第四境，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雷鸣问：怎么接？
先看他们从哪来。
三十二个人调动，不会一点动静没有。
飞哥的情报网铺出去三天了，应该有消息。
飞哥昨晚留了句话，东海方向有异常调动，还没确认。
让他加急。
周远把手里的纸递过来：庄园防御布局我画了一遍，你瞅瞅。
连敬龙接过来翻了翻。
东南西北四面围墙的阵法恢复情况、薄弱点、补给路线，标得很细。
周远说：东面阵法恢复三成，北面腐蚀还在修。
三十二个第四境要是从北面攻，阵法扛不住。
连敬龙把纸搁桌上：先把北面修完。
灵纹石还差多少？
二十块。
一千积分一块，我去买。
周远说：还有一件事。
秦无双还关在地牢里，双腿废了，人还活着。
明霄要是打过来，秦无双是个变数。
连敬龙想了想：先留着。
别杀，也别放。
明白。
雷鸣接了一句：阴阳寮那边呢？
东海密会三次。
飞哥的情报网铺开之后，先盯东海方向。
丰田秀吉上回在灰雾里跑了，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连敬龙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明天把方案定下来。
周远在身后问了一句：明霄本人什么境界？
连敬龙脚步停了一下。
情报里没写。
他推门出去了。
天已经亮了。
晨光把庄园照得到处都亮，灵田里的雾气散了一半。
连敬龙从指挥室出来，没直接回屋，拐了个弯往仙潭走。
怀里揣着那个小蓝瓶子。
仙潭增灵剂，一千积分买的，该用了。
走到潭边，拔掉瓶塞，把液体倒进去。
蓝色液体一进水面，仙潭就动了。
水底泛起细密的涟漪，灵气从下面往上涌，比之前浓了不少。
空气里的甜味重了，吸进肺里胀胀的。
连敬龙站了一会儿，等涟漪平了。
大黄跟过来了，趴在潭边，金毛在水光里发亮。
走吧。
他往灵田走。
莫语在灵田边。
她蹲在田埂上，手里拔着一棵杂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起这么早。
转一圈就回去了。
莫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瞅了瞅大黄。
它毛色跟昨天不一样了。
进阶了。
莫语凑近看了看大黄额头上的金色瞳环，眼睛亮了。
好漂亮。
大黄摇了摇尾巴。
连敬龙在田埂上坐下来。
大黄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
连敬龙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耳朵比小时候厚了不少。
他闭上眼。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还在城郊捡破烂。
那天晚上下着雨，不大不小，打在塑料布上啪啪响。
他蹲在垃圾堆旁边翻东西，翻出来半袋发霉的馒头，心里还挺高兴。
衣服早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他得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不然这半袋馒头也得泡烂。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细的，呜呜的，跟小猫叫差不多。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在垃圾堆角落发现一个纸箱。
纸箱被雨泡软了，快塌了。
旁边扔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是吃剩的盒饭和碎骨头。
他掀开纸箱的一角。
里面蜷着一只小狗崽。
浑身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瘦得能数出来肋骨有几根。
眼睛还没睁开。
脐带还没断干净。
连敬龙把它从纸箱里捧出来。
小东西在他掌心里抖，抖得厉害。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小狗崽裹进去，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捡破烂的捡了个小破烂，他嘟囔了一句。
那天晚上他没回棚子。
他靠在垃圾堆旁边的一堵墙根底下，把怀里的东西捂了一夜。
雨水顺着墙根流下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他没动。
怀里那小东西太小了，不捂着会死。
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它。
半夜的时候，小狗崽不抖了。
它往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暖和的地方，不动了。
连敬龙低头听了听。
还有呼吸。
他松了口气。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
小狗崽睁眼了。
两只小眼睛，黑得发亮，第一眼瞅见的就是他。
它了一声，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连敬龙那一刻就定了。
这辈子，这东西跟他了。
他从那天起就叫它大黄。
因为它是黄色的。
就这么简单。
哥，你发什么呆？
莫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了。
连敬龙睁开眼。
大黄也在瞅他。
没事。
他把手掌按在大黄额头上。
掌心底下，皮毛温热，能摸到下面的骨头和血管。
大黄没躲。
它从来不在他面前躲。
叮——检测到灵魂契约条件已满足，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灵魂契约仪式启动，请输入契约誓言。
连敬龙没松手。
莫语在旁边安静下来了，没出声。
从今以后——
他停了一下。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活着一块活，死了一块死，谁也不丢下谁。
大黄低低呜咽了一声。
它把脑袋往连敬龙掌心里蹭了蹭。
金光从掌心漫出来了。
顺着手指缝，顺着大黄额头上的毛，一层一层地往里渗。
大黄闭上了眼睛。
不是痛苦。
是安心。
它信任这个人。
从那个雨夜开始，它就信任这个人了。
金光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然后一点一点收拢，缩回连敬龙和大黄之间的掌心里。
最后一道光线隐入大黄的额毛中。
大黄额头多了一个印记。
金色的，很细，是一条盘着的蛇的轮廓。
叮——灵魂契约建立成功｜连敬龙与大黄建立灵魂联系｜可察觉彼此情绪波动。
连敬龙瞅了瞅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留着大黄皮毛的温热。
他能察觉到大黄的情绪了。
不是灵气感应那种探测。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大黄现在很开心。
很安心。
还透着些委屈——大约是那些年在那个纸箱里冻着的记忆，被这个契约翻出来了。
连敬龙揉了揉它的脑袋。
过去了。
大黄摇了摇尾巴。
哥，它怎么了？
莫语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背。
连敬龙说：多了一条线，我们之间的。
什么线？
连敬龙说：说不清楚，就是以后它高兴不高兴，我能察觉。
莫语想了想：那它现在高兴吗？
高兴。
那就好。
莫语摸着大黄的毛，一下一下的。
大黄眯起了眼睛。
连敬龙站起来，视线越过灵田，往庄园西边看。
围墙那边传来琴声。
很轻。
轻到普通人听不见。
连敬龙能察觉到音波里裹着的灵气，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往各个方向探过去。
不是杀人的曲子。
是探路的。
大黄耳朵竖起来了。
它了一声，声音很低。
连敬龙拍了拍它的脑袋。
没事，让她听。
琴音不断。
曲调很柔，柔到快要散了。
连敬龙听得出来，那柔里面裹着针。
琴魔在用琴声量他的底。
他没理。
弯腰把莫语拉起来。
走吧，去指挥室。
今天不是说明天定方案吗？
提前了。
他往指挥室走。
大黄跟在脚边。
金毛在晨光里发亮。
身后琴音还在响。
围墙外面的晨雾还没散。
有人在暗处瞅着这个庄园。
一直有人在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