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站了起来。
膝盖在发抖。
左臂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指尖的皮肤泛着灰暗的颜色。
那是凋零侵蚀的痕迹。
后背的伤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钝痛。
法则之力降到了五成以下。
明霄站在石台对面，浑身散发着灰紫色的光芒。
死印纹路在她皮肤下流动，亮得烫眼。
她在等连敬龙先动手。
等着看他还能撑多久。
连敬龙没有冲上去。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回荡着两句话。
玄素说过——速成的法子有隐患。
凋零力量不是她自己的东西，根基不稳。
另一句是系统刚才给的提示——集中法则之力攻击对手力量连接的薄弱处。
两句话指向同一个方向。
速成的力量不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的东西，就需要一条通道来输送。
通道就有接点。
接点就是弱点。
连敬龙把法则之力从拳头和掌心收了回来。
不再凝聚净化波。
不再往外砸。
他把所有剩余的力量集中在探查上。
神识穿透面前的凋零气息。
灰紫色的雾气浓得跟泥浆似的，一层压着一层。
他不去碰那些雾气。
他只是看。
用十四条经脉同时运转的神识，去看凋零力量的流向。
明霄皱了一下眉头。
还没打完，明霄说。
认输了？
连敬龙没理她。
他在看。
凋零力量从明霄体内涌出来，一道接一道。
这些力量不是从她丹田生出来的。
是从下方——从枯鹰沟谷底的那条裂缝里——沿着死印纹路输送进她体内的。
他顺着力量的流向继续追踪。
看到了。
在明霄的肩膀到胸口之间，有一层极薄的隔膜。
隔膜的一侧是来自裂缝的凋零力量，浓烈、寒冷、带着毁灭的气息。
隔膜的另一侧是明霄自身的法力，微弱、颤抖、无法与凋零力量相融。
两股力量没有融合。
它们在隔膜两侧对峙着，全靠死印纹路维持着平衡。
速成的巅峰。
根基不稳。
玄素说得没错。
连敬龙睁开眼睛。
法则感悟在体内剧烈翻涌。
九十八个百分点的屏障出现了裂纹。
他把所有法则之力从全身撤回丹田。
然后从丹田往外，不是扩散，而是凝聚。
凝聚到一个点上。
金色的光芒在他右手指尖亮起。
很小的一点光。
跟之前三十丈范围的净化波比起来，这点光微不足道。
它的密度是净化波的百倍。
法则之力全部压缩在这一个光点里。
玄素察觉到了变化。
她抬起头，望着连敬龙指尖的那点金光。
他在凝法，玄素低声说。
把所有力量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明霄也察觉到了。
她的灰白色瞳孔收缩了一下。
以为换个打法就能翻盘，明霄说。
她抬起双手，凋零力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灰紫色光柱。
这道光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灰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半条山谷。
去死吧。
光柱朝连敬龙砸了过来。
连敬龙没有躲。
他迎着光柱走了上去。
右手指尖的光点对着灰紫色的巨型光柱。
凡有灵者，皆有归处！
金色的光点射了出去。
细小的光柱穿过灰紫色的巨型光柱。
中间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净化之力在光点中高度浓缩，凋零力量根本拦不住它。
金色的光线穿透了层层凋零气息。
精准地命中了明霄胸口的隔膜。
明霄的身体僵住了。
金色的法则之力从隔膜处灌入明霄体内。
不是净化。
是渗透。
法则之力顺着隔膜上的裂纹渗了进去，接触到了那些没有跟明霄融合的凋零力量。
两种力量在明霄体内相遇。
法则之力的本质是——让凡有灵者回归本位。
那些外来的凋零力量被法则之力一碰，立刻开始紊乱。
它们本就不属于明霄。
法则之力只是告诉了它们一个事实：你们不属于这里。
明霄体内的凋零力量开始翻涌。
死印纹路在她皮肤下剧烈颤动。
原本整齐的纹路开始扭曲，有的地方变亮，有的地方暗淡下去。
啊——！
明霄发出一声惨叫。
她体内的凋零力量失控了。
灰紫色的能量从她身上四处溢出，在空气中炸成一团团灰雾。
压制连敬龙的凋零气息瞬间溃散。
石台上空的灰紫色雾气被从内部撕裂。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局势逆转了。
连敬龙单膝跪在地上。
法则之力几乎耗尽了。
刚才那一击用掉了他最后一点储备。
他望着明霄的方向，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明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在死印纹路中流转，将她皮肤下的暗色线条逐条溶解。
你在做什么，明霄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和冷漠。
变成了恐慌。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连敬龙喘着粗气。
连敬龙说：凡有灵者，皆有归处。
那些凋零力量不是你的。
我只是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明霄浑身颤抖。
死印纹路在她身上越来越暗淡。
来自谷底的凋零力量还在往她体内输送。
已经无法被她的经脉接受了。
法则之力在隔膜处撕开了一道口子。
外来的力量和自身的力量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
灰紫色的能量从她身上不停地往外溢。
玄素从石台边缘跑了过来。
她的眼睛望着明霄身上的死印纹路。
纹路在溃散，玄素说。
凋零力量正在脱离她的控制。
主人，你找到了她的破绽。
连敬龙撑着膝盖站起来。
法则感悟在体内翻涌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九十八个百分点的裂纹在扩大。
那一击——把所有法则凝聚成一个点的打法——触发了什么。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了起来。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
【法则感悟进度：小成（99%）】
【法则之力：12%】
【提示：法则感悟即将突破至大成阶段】
【警告：突破需要更大量的法则之力支撑】
百分之九十九。
差最后一点。
连敬龙望着明霄。
她还在挣扎。
凋零力量在她体内翻涌，死印纹路一条条地暗了下去。
她的灰白色头发开始变得干枯。
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是凋零力量反噬的痕迹。
她用来对抗连敬龙的力量，正在吞噬她自己的身体。
明霄抬起头。
灰白色的瞳孔中多了一道金色的裂纹。
那是法则之力留在她体内的痕迹。
你以为这就赢了，明霄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
语气里还带着狠劲。
凋零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
你净化了我体内的这些，源头还在。
裂缝还在。
凋零会继续。
连敬龙望着她。
那就不是一件事了，连敬龙说。
今天先解决你。
明霄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臂上正在逐条消散的死印纹路。
灰紫色的光芒越来越弱。
她体内的凋零力量在法则之力的渗透下，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剥离。
每一块剥离，她的境界就往下跌一截。
巅峰。
初期。
连敬龙望着她，把最后一口气稳住。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