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过了一夜。
空间里的一夜,外头不过小半个时辰,两人谁也没浪费。
阿米特在灵泉边打坐,连敬龙陪着,共振一夜没断。
天光转成淡金的时候,连敬龙把人请出了空间。
神农庄园的书房里,莫语早备好了茶和纸笔。
砚台是新磨的,纸裁得齐整,连镇纸都摆正了。
玄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情报。
白灵端着一盘灵果进来,瞅了阿米特一眼,把盘子搁在桌角。
老头,吃果子。
莫语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叫大师。
白灵吐了吐舌头,溜了。
阿米特哈哈大笑,捏了一颗果子嚼着,没一点架子。
他没急着坐,从白袍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放在书桌上。
布包了三层,打开是一册贝叶经。
贝叶黄得发褐,边角磨圆了,拿细绳一片片编着。
这是庙里传了四十一代的东西。
《七轮疏》,七脉轮的完整修法全在上头。
连敬龙伸手接了,翻页都没敢用力。
大师,这太贵重了。
贵重才配当见面礼,阿米特坐了下来,你神国里的修炼法子,回头讲给我听,咱俩谁也不欠谁。
贝叶上的梵文连敬龙不认得,可上头画的人体脉轮图,每一根气脉都描得极细。
莫语凑过来,提笔把图临了下来,临完还对着原册校了两遍。
连敬龙合上册子,神色郑重。
大师,我也不绕弯子,我眼下缺一样东西。
你讲。
混沌结晶。
连敬龙把神国建设的难处说了。
规则祭坛要上品一块,中品三块,下品九块。
他手里只有中品一块。
灵山深处有条矿脉,可埋在百丈以下,眼下取不出来。
混沌阁里有卖,两百万积分一块,他买不起。
阿米特听到混沌结晶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说的这个,我们那儿叫梵石。
梵石?
北边大喜马拉雅山里有一片苦行林,林深处的岩缝里产这种石头。
我们瑜伽士冲脉轮,拿它垫在蒲团底下稳气。
连敬龙身子往前倾。
您手里有?
阿米特答得干脆。
庙里存了十一块,三块大的,八块小的。
大块有拳头大,小块跟核桃差不多。
连敬龙心里飞快算了一笔。
三块大块顶中品,八块小块顶下品,祭坛的料就凑齐大半了。
只差一块上品。
上品的梵石,您有线索吗?
苦行林最深处有一块,卡在一座冰湖底下。
阿米特摇了摇头。
那块东西,我年轻时试过一回,空手回来的。
湖底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
没瞧见全貌。
阿米特回忆着当年那一幕,眉头皱起来。
冰是绿的,湖心里头有影子游,比船还大。
我在湖边坐了七天,那东西没露面,可它喘气的功夫,湖面的冰跟着一收一胀。
第八天我走了,命比石头金贵。
连敬龙把这笔记在心里。
能让一位火种持有者蹲七天都摸不着边的东西,眼下不必去碰。
大师,这十一块梵石,您开个价。
阿米特瞪了他一眼。
开什么价。
你我是盟友,盟友张口要东西,我收积分,那叫买卖。
石头你拿去用,算我入的伙。
连敬龙沉默了两秒,起身走到柜子前。
他取了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一个玉瓶,一个锦囊,一个瓷盒。
这是灵泉原液,十倍灵气,回去兑了水给庙里弟子用。
这是上品灵稻种子,三天发芽,七天抽穗。
这是聚灵丹一枚,冲关的时候用。
阿米特拔开玉瓶塞子闻了一下,眉毛动了。
好东西,这水的浓头,比恒河源头的雪水还烈。
连敬龙说:种子带回天竺试种,恒河上游两岸的荒地我看过资料,不缺地,缺的是种子。
种成了,两岸的饥荒能缓一半。
莫语在旁边补了一句。
大师若不嫌弃,我可以把育秧的法子写成册子,随种子一块儿带去。
秧苗头一个月最娇,伺候不好,好种子也白搭。
阿米特瞅了莫语两眼。
你是管田的?
管着十万零一百亩。
好姑娘。
阿米特捧着那个锦囊,半天没言语。
他救人救了十三年,救活一个是一个。
有了这种子,往后救的就是满仓满谷的人了。
礼过了,话入正题。
阿米特放下玉瓶,神色沉下来。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讲。
我来华国之前,阴阳寮的人找过我。
连敬龙身子坐直了。
太阳国阴阳寮?
半年前,两个灰袍人上了瓦拉纳西的山,带了重礼,请我去京都讲法。
我问他们怎么晓得我,他们讲,在找天底下所有带火的人。
莫语手里的笔停了。
连敬龙问:您怎么回的?
我说老了,走不动。
他们没强求,留下一句话,说门随时开着。
阿米特哼了一声。
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叫阿难陀去查。
这半年,阴阳寮的人在天竺、在暹罗、在爪哇,见着有本事的修行者就拉拢。
拉拢不动的,他们有的是别的法子。
连敬龙想起黑崎,想起曼谷那两个出逃的造物会代表。
他们也在找火种。
阿米特点头。
那种子一醒,我就想明白了。
阴阳寮找的不是修行者,是火种。
九枚碎片,他们也想抢进手里。
玄素这时放下了手里的情报卷。
我们的情报网也有印证。
曼谷那边,造物会的人跟阴阳寮搭过线,两边走得很近。
造物会手里有一枚火种的下落,他们自己拿不到,想借阴阳寮的手。
阿米特眯起眼。
那就是凑到一处了。
火种这东西,正邪都想要。
书房里静了一阵。
连敬龙的手指敲着桌面。
大师这趟来华国,他们晓不晓得?
不晓得最好,晓得了也不怕。
阿米特说:我留了话给阿难陀,庙里的弟子这些年也不是只会念经。
真敢上山闹事,恒河边的水鬼又不是不收人。
连敬龙站起来。
大师,合作的规矩,我立三条。
你讲。
第一,火种的事,除了身边这几个人,不外传。
第二,资源互通,情报互通,谁也不藏私。
第三,阴阳寮冲您去,就是冲我去。
您庙里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米特也站了起来。
那我也补一条。
你这神国用得上我,招呼一声。
我这把老骨头,救人在行,打架也凑合。
连敬龙笑了,伸出手。
阿米特一把握住。
这一回握得比院子里那回更稳。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跳出提示。
平等盟友关系建立,候选者协作通道开启。
两枚火种的共鸣从此保持微弱连接,不受距离限制。
莫语把最后一页记录吹干墨迹,合上册子。
连大哥,梵石什么时候能到?
阿米特说:我传信回天竺,阿难陀走商队送石头,快则二十天。
连敬龙点头。
二十天,够他把祭坛的地基再清一遍了。
大师在华国的身份,我让顾清寒去办,想住多久住多久。
神国的灵泉边给您留个位置,共振不断,您那第七阶千瓣莲,十有八九能在这儿打通。
阿米特眼睛亮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窗外,西边天角那片灰紫色的光,比前些日子又亮了一点。
阴阳寮在找火种,造物会在跟他们搭线。
风暴在攒。
可连敬龙这边,也不再是一枚火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