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双手沉稳操控操纵杆,微调舵面、修正飞行姿态,让机身保持平稳盘旋,同时缓慢抬升高度。一百尺、二百尺,飞机上没有高度表,只能通过外面的参照物确认飞行高度,一切都是那么简陋;可是,它真的在飞,自由的飞。
地面上的众人,也再不能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开始将帽子、皮带,手中的一切扔向空中,好像这样就能陪着“御风”一起飞行;奔跑、跳跃,只求能离“御风”更近一些。
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同样引起学院中的其他师生注意。抬头望向空中,一架从未见过的的飞行器,像是一只笨天鹅,在空中蹒跚。
“这是载人动力飞行器小组的飞机!”,有认识的大叫出声。
“嘿,这玩意儿还真能飞起来?你们看它在迎着风飞!”
更多的人被叫喊声,轰鸣声从教室、礼堂中惊动出来,纷纷赶往大操场。
空中的朱祁钰又飞了几圈后,开始下降高度,对准操场准备降落;涡桨发动机本来就耗油,今天为了安全油箱只装了三分之一,所以必须降落了。
飞机从树顶掠过,操场上一下多了许多人,还有人直接跑到中间对着飞机挥手;惊出一身冷汗的朱祁钰登舵拉杆,提高发动机推力,刻不容缓间将飞机重新飞上天空。
而这时就见那些小组成员和工匠、研究员一边赶人、一边大骂。要是出了事故,本来完美的试飞可能变成一场惨剧。
老师也赶到操场,帮着一起维持场地秩序,将操场中间全部空出。
朱祁钰看到地面已经清空,这才再次对准操场中线,开始降落。
落地的飞机更像是一只笨鹅,两个主轮最先弹跳着落地;之前是不想离开地面,这时反倒是挣扎着要留在空中。
速度越来越慢,机尾小轮也落到地面,随着再次能看清三叶的螺旋桨,飞机稳稳停了下来。
才从座舱中出来的朱祁钰,被兴奋的同伴们高高抛起又再接住。而他的母亲早已在一边泣不成声,直到这一刻那颗心才随着儿子一起落地。
“好,我老朱家也算是出了麒麟儿,朱祁钰这小子不错。来人,将他立刻招来,朕要好好奖赏他!”,接到消息的永乐帝大笑出声,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飞机有多重要吗?
远在卡拉奇的张洋、赵佳还不知道大明的第一架动力载人飞机已经冲上蓝天,从落地开始就已经各自忙碌起来。张洋直接回到锦衣卫总部,对郑、施二人的行动已在半月前展开,目的只有一个“杀鸡敬猴”,在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前,绝不会让他们轻松死去。为了取得最大的震慑效果,行动队专门从科学院将一台还在试验中的胶卷相机带到英格兰,要将全部过程记录下来。
此前精器营就制造出了,机身就是一个方正的大木盒,又大又重;必须搭配三脚架固定,每次拍摄都要拆装沉重的玻璃底片暗盒,不仅携带极为累赘,拍摄流程繁琐耗时,只适用于定点记录,拍摄一些固定对象。
早期的照相,必须依靠笨重的玻璃干板,想要承载银盐感光药膜、拍出清晰规整的影像,基底的要求十分苛刻:必须透光,无杂色、无浑浊,否则光线受阻,画面发灰模糊;表面必须绝对平整坚硬,药浆涂刷上去均匀附着,晾干不缩、不皱、不变形; 必须化学稳定,浸泡显影、定影药水不溶不裂、不起反应。
只有玻璃契合所有条件,而且使用玻璃作为基底材料,也是张洋直接告诉工匠的。
纸张透光极差、纹理粗糙,药膜刷上去厚薄不一; 兽骨角质不够通透,而且同样不易弯折,遇到化学药剂容易腐蚀变色; 各类橡胶软料虽能弯折,却通体浑浊,根本无法成像。
从大明有了第一台照相机开始,就有人想要制作出轻便紧凑的机型,可以随身携带,记录各种事物。照相可比画画要快得多,而且能最大程度还原拍摄的景物。特别是三衙和军队,在见识了相机的神奇后就一直想要将它弄得便于携带,还要能快速多张拍摄,毕竟他们的拍摄对象可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你慢慢去拍。
为此两部门还设立了高额的奖励。数年来,工学院化工组、光学组苦苦攻关,镜头、机身结构都可以做的紧凑便携,唯一的问题就出现在玻璃干板上。玻璃笨重易碎、携带困难,虽然可以做小做薄,可是拍一张就要更换一块底板,根本达不到快速拍摄的要求。
除非找到一种既像玻璃一样通透平整、又能轻薄卷曲的全新基材。张洋、赵佳在这方面也帮不了他们。他们有相机时,已经快大学毕业,用的也是数码卡片机;之前家里倒是有那种用135胶卷的傻瓜机,只知道相机的基本构造和底片能卷成一卷。至于胶片基料是具体用到哪些原料工艺,同样一无所知。
谁也没想到,困扰工学院的技术死结,最后居然被一桩市井造假案意外解开。
应天城内,有一名牙雕商贩,儿子喜欢化学,就读于工学院化学专业。本来他家就祖传有一些造假的旁门左道,儿子学了化工,更像为他打开一道新的大门。边学边做,还以儿子学习为名,购置了全套化学实验器材。
多年制假的经验,祖上传下的偏方,加上诱骗儿子带回家的三酸两碱一的基础化学原料,还真被他摸索出一套制造假象牙的配方。 以精制棉絮硝化后,混炼樟脑药粉,高温压合,做出一种新材料。
这料子打磨抛光后,莹白温润、质感逼真,足以以假乱真,冒充上等象牙。商人贪利,大肆制作假象牙梳子、簪饰、摆件,流入市面高价牟利,坑骗无数百姓。不久假货案发,官府查封商铺,将其一并拿下。
因材料诡异、前所未见,官府拿捏不准,专门行文,请工学院化工组前去核验定性。当这名一直在研究胶片基材的研究员指尖触碰到那一片片尚未经过高温压合的半成品熟料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