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所有都让郑和、王景宏、候显越是了解就越不了解,于是这天几人干脆把张洋赵佳,还有张玲小四叫到一起打算和他们深谈一次。
张洋赵佳的确是汉人无疑,但时时透露出对皇权的不在意,对文人的反感,对建州女真、倭寇的仇视,对西方蛮夷的警惕与敌对,都让三人对两夫妻的来历感到不安。
叫上张玲小四,是因为几天下来看得出,这两个言行举止,对待官府的态度可确认是土生土长的南洋汉人,包括那些队员,加上这两人名为内外侄,实为师徒。从他们的反应和言语希望可以看出些端倪。
命人将四人带到舱中,交代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郑和、王景宏、候显,正襟危坐在一张长桌一边,另一边则放了两把空椅。张洋看向三人,均着正式官服,头戴三山帽,桌上放着茶台,台面上盖碗、公道、茶滤、4只建水紫陶客杯放在没人一侧,3只建盏主人杯放在三人身前,一边烧着竹炭的红泥小火炉上一把云南斑铜小茶壶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茶台这边还有张锦凳。
指了指对面空座,郑和开口道:“今日请几位前来,实有不得不问的苦衷,事关皇家,我等不敢轻慢,坐。”,“麻烦令侄去取些普洱生茶,小侄女好帮我等泡了解渴。”
张洋赵佳坐下,看着面前的一应茶具茶壶火炉竹炭,还有小四从一旁柜子里拿的茶叶,不由咬牙切齿。
这些全是几个死太监从四海号上抢来的,还厚颜无耻的说因为是前朝郡主都尉惯用之物,特意取来,结果,主人杯都成他们的了。本来加上送账房家的足够他们喝个几年,只是这2年在海隐岛没少喝,留了一部分给张一山,送了陈万和一些。三个老太监在四海号上喝过之后,一提生、一提熟说作为贡物,各自又拿了两生两熟;又叫小四各拿五饼,作为路上张洋赵佳所用。现在喝的就是,只是这间舱室除了三人,其余人与猫狗不得入内。
等张玲洗茶泡好,各喝一杯后,候显开口:“好茶,只是这茶的来历怕是中原之物吧。之前就听二位介绍说是普洱,郑大人家乡也有类似,只是叫做普茶或是滇茶、压紧茶。”
张洋赵佳一听,不由想起郑和好像是云南人吧。
张洋开口道:“晓不得郑大人家是哪点嘞?”
郑和一听,回道:“老家昆阳嘞。”
“咯是滇池边?”张洋再问。
“你们两人到底是何来历?南洋汉人?怎会有云南茶叶,又一口云南方言?”
“小玲,你告诉一下郑大人,我们张家的来历。”张洋吩咐一旁泡茶的张玲道。
于是张玲也用云南话把张家南宋初入大理、元军入滇后,崖山海战带吴兴郡主出海至爪哇、避祸海隐岛说了一遍。
“这些本官听了先不深究,但是这茶,却非南洋海岛之物,特别是这生茶,茶色泛青,绝对不是陈年之物,你二人如何解释?”
张洋赵佳对视一眼,招了吧,不是说坦白从宽,应该不会把自己两人当妖怪吧。
从三名太监开始对四海号感兴趣,成天东摸西看;又对四海军众人旁敲侧击的打听各种海隐岛的事情,他们的来历;加上郑和第一次见到赵佳喝茶后忘记收拾的茶饼立刻就提出要喝,第一口茶水入喉时那惊异的表情。赵佳就知道要糟,那茶饼包的白棉纸上可是写着“佳洋号 老树班章 云南 龙陵”几个大字,内票倒是开茶就扔了,看着一边喝茶一边把茶里压着的内飞取出细细观看的郑和。赵佳那一下午,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郑和喝了茶也没说什么起身就回去了,还带走了那张内飞。
回到海沧船,赵佳和张洋一说,张洋也不知道怎么去圆了,内飞上的东西就多了,还是中英对照的,上面还有日期,虽说阿拉伯数字郑和不一定懂,可年月日几个字一看就知道是日期,找几个阿拉伯商人一问便知。那天晚上两人是一夜没睡,手枪都拿出来几次,想着要不冲回四海号,浪迹天涯算了,就这样等到天明,至到王景宏来说想去四海号喝茶,还同意张洋赵佳一起过去。后面就有了几个公公轮流喝茶,取走茶台茶具茶叶的事情发生。
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针对他们或是四海号的事情发生,两口子渐渐放心下来,三位公公的言行也没有异常,反而是格外的留意让张洋赵佳才恍然打破后世对太监阴柔狭隘、媚上钻营的刻偏见。
这三位公公言谈举止毫无小家子气,举止沉稳端方,行事磊落有度。待人谦和不卑不亢,于军务航海调度条理分明,胸有格局眼界开阔,谈古论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两个理科大能文科小白和这三位谈天文地理,论匠造格物还可以指点江山;说到诗词歌赋、历史人文就只能看着张玲与几人理论,只是偶尔能插上句嘴。
三位大太监对张玲小小年纪知古通今,诗词造诣不下经年老儒也是欢喜不已,直接称之为小侄女;小四则是和护卫统领的沐朔相交甚欢,整天交流新弓用法和技艺,还把竹筒鱼枪和浮潜三件套拿给沐朔试用。那天不是被张洋看到,差点把加兰德都拿去炫耀了。被张洋一顿狠批,问有没有说出去时,小四答道:“只说了比他们用的那些铳,厉害百倍,别人不信,他才想拿出去给他们见识见识。”
今天三位相邀,进来看到那种架势,张洋赵佳就知道来了,躲不掉了。这几天不是没想过跑,可是跑哪去?回海隐岛,肯定会被围剿,还连累乡亲;两口子流落荒岛孤老一身?想想都不可能;去欧洲澳洲美洲?那和流落荒岛有什么区别。再说像张洋赵佳这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新人,到了这个时代怎么能不去做一些牛叉的事情呢?想想手拿191,脚踏055,纵横大洋是何等快事。所以必须回大明,坦白也要回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