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越平淡，越像真的。
鹿紫云一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在青霄身上，仔仔细细地又扫了一遍。
他没见过宿傩本人，四百年前他追着那位最强的传说跑了一辈子，全是道听途说。
可眼前这人给他的压迫感，比所有他见过的对手还要强。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并且越来越清晰。
如果…… 如果这人真的比宿傩还强呢？
那他追了四百年的 “最强对手”，不就站在眼前吗？
他把铁棒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抱胸。
鹿紫云一抬眼看向青霄，眼神亮得惊人，像找到了比传说更诱人的猎物：
“要是你输了，带我去找宿傩。
要是你赢了，我就不找他了，找你。”
青霄笑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乐意奉陪。”
青霄没准备动用咒力，如果用的话恐怕很快就要结束战斗。
那样可就太无趣了。
两个战斗狂就这么站在废弃工业园的空地上，隔着十几米遥遥相对。
一个拎着铁棒周身隐有电弧，一个垂着手周身气息平淡，却默契地达成了约定。
暗紫色的天幕压得很低，风卷着锈味掠过，一场跨越四百年的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鹿紫云一先动的手。
没有废话，没有起手式，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带着一道淡蓝色的残影掠了过来。
铁棒裹着细密的电弧，自上而下劈头砸落，风声裹着滋滋的电流声，当头罩下。
速度很快。
快到普通一级术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铁棒砸在自己头上。
但青霄看得清。
他侧身错步，避开锋芒的同时，抬手用小臂格在铁棒侧面。
“铛” 的一声脆响，电弧顺着小臂窜上来，麻酥酥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留下一道浅淡的焦黑痕迹。
力道很沉，比甚尔的游云稍轻，但胜在附带着雷电的持续干扰。
青霄心里迅速做了判断。
这可比漏壶那种只会狂轰滥炸的有意思多了。
一击落空，鹿紫云一没有恋战，借力旋身退开半步，铁棒横扫而出。
与此同时，三道纤细的电弧从棒身分离出去，不是直奔青霄面门，而是分别封向他左、右、后三个方向的退路。
四道攻击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逼得人只能正面硬接。
青霄眼神微亮。
不是乱放雷电。
每一道电弧都有明确的战术目的。
封走位、打断节奏、逼对方硬抗他的主力重击。
这是个会动脑子的对手。
他不退反进，矮身躲过横扫的铁棒，擦着地面的碎石滑过，径直朝着鹿紫云一的空档近身。
三道电弧擦着他后背掠过，击在身后的钢架上，炸出几点火星。
近身战，是他的主场。
可鹿紫云一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
青霄刚贴近，他便弃了长棍优势，左手成拳，指节上缠着淡蓝电弧，直奔青霄肋下。
同时右手铁棒回收，棍尾朝着青霄膝盖顶去，上下夹击，角度刁钻。
两人瞬间过了十几招。
拳脚与铁棒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电弧滋滋的声音混在风里，溅起的火星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很快又熄灭。
青霄始终以格挡和闪避为主，很少主动进攻。
他故意放慢节奏，让鹿紫云一攻得更开些，也好摸清楚对方的战斗习惯。
每一次格挡，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咒力的细腻程度。
雷电不是粗暴的能量堆砌，是拆分到极细的电流，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试图麻痹肌肉、打断动作节奏。
另一边，鹿紫云一心里的震惊越来越盛。
他的电击是什么威力，他自己最清楚。
打在这人身上，居然只留下浅浅的焦痕。
肉身硬到这种地步，已经不能叫人了。
这家伙的咒力还这么微弱，该不会是天与咒缚吧？
而且他到现在都没主动进攻过。
是在小看他？还是在摸他的底？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对方的底气，远比他想象的更足。
他咬了咬牙，攻势陡然变密。
铁棒舞得密不透风，电弧一道接一道，有的正面强攻，有的绕后偷袭，有的打在地面上，往青霄脚边窜。
招式环环相扣，不给人半点喘息的余地。
青霄一一接下。
他格挡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卡在电弧最弱的节点上。
十几招下来，鹿紫云一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人打，是在和一面铜墙铁壁打。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进攻，都像撞在棉花上，力道全被悄无声息地卸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刚才借着近身的机会，在青霄左臂、右肩、腰侧各留了一道细微的正电荷标记。
按照他的战术，接下来的攻击会顺着电荷标记自动追踪，必中无疑。
可他连着两记追击，明明应该精准落在标记位置，却都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不是巧合。
青霄确实发现了。
第三次被电弧擦过肩头时，他就注意到了。
鹿紫云一的后续攻击，总会精准地朝着他之前被电过的位置落。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就绝对是战术。
这人的雷电，居然还能做标记追踪。
这个发现让他对鹿紫云一的评价又高了一档。
不是只会放雷电的莽夫，是真的把雷电特性玩透了。
这家伙绝对是咒术界的酒吧舞！
这种对手，才配叫有趣。
又一次硬碰硬之后，两人各自退开几步，拉开距离。
鹿紫云一喘着气，握着铁棒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盯着青霄，眼神里战意更浓：
“你就只会躲吗？”
“急什么。” 青霄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焦黑的痕迹在皮肤上慢慢淡化：
“好架要慢慢打，心急则无趣。”
他说得坦然，鹿紫云一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人到现在都还没认真。
四百年了，自从他登顶那个时代的最强之后，再也没人敢跟他说这种话。
“好。”
鹿紫云一低笑一声，铁棒往地上一杵，周身的电弧骤然亮了一个度：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他的攻势变了风格。
不再是分散的电弧牵制，而是将咒力凝聚在一点，正负电荷在棒端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一击，是他常态下的全力。
他倒要看看，这副铜皮铁骨，能不能接下他全力的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