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不明白,安禄山一路提拔颜杲卿做太守,颜杲卿本应该像其他官员一样,跟着自己谋反,求富贵。
但即便安禄山割断颜杲卿的舌头,颜杲卿也仍然大骂不止,于是安禄山将颜杲卿肢解而死。颜氏一门 30 余人死于刀斧。】
颜真卿扶着城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腹下粗糙的砖石硌得掌心生疼。
他早该猜到兄长的结局,可当 “割断舌头、肢解而死” 八个字砸下来时,心口还是像被生锈的刀狠狠剜过一样,钝痛蔓延开来。
【另一边,颜真卿为了坚定边疆盟友的起义决心,将自己年仅10岁的独子送去为质,儿子自此下落不明。
此时,颜真卿等人在河北,张巡苦守江淮咽喉,唐军精锐扼守潼关,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把叛军困死在洛阳。
但李隆基又做了错误的选择,导致潼关失守,长安陷落,本可能6个月就结束的安史之乱,因为后续一系列操作持续了八年。
这期间颜真卿寻回了侄儿的头颅,和哥哥残缺的遗骨,写下了着名的《祭侄文稿》。】
【“你生来就天资出众,小小年纪就有美好的德行,又是家中的栋梁之材,每每看到年少的你,总能慰藉人心。
正期盼你能顺遂一生,谁料叛贼兴兵作乱。你父亲竭尽赤诚,我和他彼此镇守一方,仁厚的兄长挂念我,派你亲自前往来传递消息,互相照应。
你回到常山后,守军大开土门关,叛贼气焰大挫,可恨叛臣不救,终致父陷子死,满门罹难。
是谁造就了这场劫难?上苍竟还不让这场灾祸停止。
想到你遭受残害,我纵有百条命也换不回你的生魂,如今在河北,终于寻到你的首级,带着盛放你首级的棺木,我们一起回家。
我抚摸着你的灵柩,伤心欲绝,等到良辰吉日,我会好好为你占卜安歇之地。这样你泉下有知,就不会再担心自己死在他乡多年,魂归无处。
呜呼哀哉!尚飨。”
这篇文稿本不作为书法作品,全篇涂改了几十字,纸面狼藉,却将颜真卿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颜真卿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天下第二行书。
后世人人赞他书法苍劲、字字泣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篇天幕上满是涂改的文稿,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
他似乎有些恍惚,看到了一个比他如今沧桑许多的背影,正伏案难以落笔,墨汁和泪一起落在纸上,改了又改,涂了又涂。
他宁愿不要这 “天下第二” 的名号,他宁愿这辈子,永远都不用写这篇祭文。
他宁愿季明好好活着,兄长安安稳稳,颜氏一族热热闹闹,不用他用一篇文稿,去祭奠满门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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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郡。
颜杲卿正蹲在地上,翻看着弟弟送来的 “神物”。
铁皮包边的压缩干粮箱子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干粮,拿一块掂掂,沉甸甸的,闻着就顶饿。
还有那能照出一里地的 “手电”,一按就亮,夜里巡城简直是神器。更别说那些密封完好的药布、药水,比金疮药干净百倍。
他正啧啧称奇,天幕的声音就落了下来。
【即便割断颜杲卿的舌头,他也仍然大骂不止,于是他将颜杲卿肢解而死。颜氏一门 30 余人死于刀斧。】
旁边的颜季明 “唰” 地站起身,少年人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父亲!”
颜杲卿抬手按住儿子,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
他是常山太守,守土有责,本就做好了殉国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烈的死法,颜氏一门三十余口,竟会尽数殒命。
但他随即看向地上的物资,看向平原郡的方向。
不一样了。
真卿送来了这么多神物,送来了书信,两郡互为犄角,彼此驰援。
常山不再是孤城,他也不必落得那般结局。
“慌什么。” 颜杲卿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声音沉厚,“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有你叔父在,有这些东西在,咱们未必守不住。”
他抬头看向天幕,想着弟弟往后送子为质、写下《祭侄文稿》、半生贬谪、从容赴死的一生,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刚正,一辈子都在做难而正确的事。前世他死得早,没看到弟弟后来的坎坷,也没看到弟弟最终的圆满。
还好,这辈子不一样了。
“季明。”
“儿子在!”
“传令下去,” 颜杲卿的声音斩钉截铁,“立刻收拢郊县百姓入城,坚壁清野。用你叔父送来的铁铲,把护城壕再挖深三尺!城头多设手电巡夜,防贼劫营。”
“咱们父子俩,一起守住常山。”
“守住了,你叔父就不用写那什么祭文了。”
颜季明重重点头,少年人的眼睛亮得像星:“是!儿子定与常山共存亡!”
就在这时,天幕忽然说了安禄山的结局。
【此时,此时杨国忠已被禁军所杀,安禄山对手下的震慑也没有让他活得更久,在杀害颜杲卿一年后,他就被自己的儿子和近臣所杀。】
“哈哈哈哈, 好,好,好!”
常山郡的颜杲卿父子俩传来畅快的笑声,与天底下各处的笑声似乎混在了一起。
远在范阳的安禄山似乎也听到了这些嘲弄的笑声,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菜撒了一地。
“逆子!!”
他猩红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天幕说,他杀了颜杲卿一年之后,就会被自己的儿子和近臣联手杀死。
他反叛后便称帝了,他没想到一手打下大唐半壁江山的他,最后死在亲儿子手里?!
“荒唐!荒唐!” 他指着天幕,怒不可遏,“这不可能!朕的儿子,敢弑君?!”
帐下众将大气都不敢喘。
安禄山喘着粗气,又听到身后说起颜真卿的一生:屡贬屡起,历经四朝,官至太师,名节皆存,活到七十六岁,从容赴死。
而他自己,短短一年,就死在儿子手里,身后骂名滚滚。
嫉妒、愤怒、忌惮,搅得他心口发疼。
他最恨的就是颜真卿这种人。
明明只是个书生,明明被排挤出京城,偏偏骨头硬得很,偏偏能翻起这么大的浪。
现在有了天幕商城,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物资,更是棘手。
“传令史思明!” 安禄山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用等辎重了,即刻挥师猛攻常山!”
“我就不信,一座小小的常山,他颜杲卿守得住!”
“攻破常山,我要颜氏满门,一个不留!”
众将连忙应声出帐。
大帐里只剩安禄山一人,他盯着天幕上颜真卿的名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隐隐蹿起一丝不安。
天幕所说的历史他都没能赢,这次又是被逼提前匆忙反叛......
这场仗,他真的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