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
走廊上闹哄哄的,有人靠在墙边聊天,有人在走廊晒太阳。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铺了一层发白的光。
郑文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插兜,目光平视前方,面无表情,一副“我对这世界毫无兴趣”的高冷模样。
他其实是在想田子衿。
虽然今天早上的时候,得知刘符华半夜从床上摔下来的消息,他确实高兴了一小会儿——怎么说呢,人类的本能,看到别人倒霉的时候能短暂地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他很快发现,刘符华摔下来顶多是摔疼一晚上,第二天拍拍灰就能爬起来。
而他呢?他心里的那个坑,填了一天一夜了,风一吹还是凉飕飕的。
他本来想去十班那边再绕一圈的,但想了想,又算了。
他强迫自己站在走廊上,目不斜视,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对女生毫无兴趣”的假象,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挣回一点尊严。
有路过的女生看了他一眼,他迅速移开目光,表情收得更紧了。
幻想着女生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哇,这个男生看起来好高冷。”
然后回到家后,脑海里回放女生说话那一刻情景。鬼上身似的,嘴角时不时露出微笑。
最后,得知女生并不记得自己后。
回到座位上,他默默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播放了一首《演员》。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他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弧度,旁边刘符华还趴在桌上养伤。
郑文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比刘符华好到哪去,他半天就能恢复了,而他呢?
摔进了一个自己挖的坑里,爬了半天,还在坑底坐着。
林志成从前面转过头来,看到郑文那副半死不活的emo的样子。
过了安慰道。
“成哥,”郑文靠在墙上问道,“你说我地球online都快17级了,怎么还没有人给我发恋爱支线任务啊?”
林志成看他:“你管这叫支线任务?”
“那可不嘛,主线是升级打怪考大学,支线是谈恋爱。有的人支线都通关好几轮了,我连任务提示都没收到。”郑文摊了摊手,“你说这游戏策划是不是针对我?”
“你才17级,急什么。”
林志成继续说,“等你等级28的时候,你家里的人就该着急了。到时候天天逼你做支线任务,你不想接也得接,躲都躲不掉。”
郑文听他说完,愣了两秒:“28级?”
“嗯。”林志成头也没回,“等你28级的时候,到时候跟上班打卡似的安排相亲。你现在觉得没支线任务难受,等到了那时候你恨不得把所有支线任务都点拒绝。”
“那我现在算是......前期发育期?”
“差不多。”林志成说,“发育期安心打主线就完了。”
“那我现在这等级,是不是连新手村都没出?”
“你还在新手村砍史莱姆。”林志成继续说道,“急啥呢,装备没成型,技能也没点满,现在做任务就是去送人头的。”
郑文问道:“那林哥你呢?主线任务进行到哪里了?”
“我?”
林志成想了想,有天晚上她打游戏累了,躺在床上想找出装攻略的,结果首页推荐了一个帖子,《记录从高二开始,老师说我考不上带专,我逆袭上985大学》。
他点进去,楼主每天打卡学习进度。
底下有人评论“楼主加油”,楼主就回一句“一起加油,山顶见”。
终于,翻到帖子末尾。楼主晒了一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某985大学,红底金字的封套,摆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杯奶茶。
底下密密麻麻的跟帖,全是“贺电”“恭喜”“楼主太牛了”“看哭了”。
林志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代入感极强,仿佛那个从垫底一路爬到985的人就是他自己,热血沸腾,无法自拔。
看到楼主是从高二开始的,他现在才高一,距离高二还有七八个月,急什么。
他还有大半年呢。现在不玩,等高二再玩就没机会了。
这七八个月,就是最后的新手村福利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高二一开学,主线任务正式开启,到时候再发力也不迟。
林志成说:“我刚看完序章攻略,正在研究开局怎么打。”
“什么开局?”
“再玩半年。”
郑文听完,直接给干沉默了,闹了半天林志成主线任务都没有接呢。
......
中午,陈初和谢景禾回到家里。
上午的时候,谢景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中午家里炖了排骨,你和陈初回来吃。”
讲台上的老师说了声,下课。
谢景禾从座位就站了起来,拽着陈初的袖子就往外走:“快点快点,十二分力气,赶回家。”
路上让陈初使出十二分力气骑车,她在后面喊着加油。
回到家后,今天他们没在屋里吃。
谢景禾把矮桌搬到了门口院子里,又搬了两张小凳,碗筷摆好,阳光正好从头顶斜下来。
两人直接在门口开炫,排骨的香味顺着风往巷子里飘。
一条大黄狗正蹲在那儿,拴在一棵树旁,脑袋跟着她筷子上的排骨移动。
看着面前的大黄狗,初中那会儿,妈妈有一段时间忙得脱不开身,没法去学校接她放学。
她只能自己走回来,那时候她个子小,一个人走在巷子里,前后都没人。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这条大黄狗就横在巷子正中间,冲着她汪汪汪地叫。
她当时害怕极了,明明家门口就在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可她却不敢上前走, 在那里足足站了足足十几分钟。
现在想起来,那十几分钟真是漫长。
对着那条大黄喊道:“想吃吗?”
“汪!”
谢景禾往大黄那里丢了一块骨头,大黄狗猛地站起来,前腿伸得老长,去够那块骨头。
狗爪子在地上刨,可是死活就是够不到。
“汪汪汪!”
看着面前的大黄狗在那里无能狂叫。
谢景禾看着它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起来了,当年她站在巷口不敢动,跟这条狗对望了十几分钟,现在呢?她谢景禾只用一根骨头溜得打转,急得干瞪眼。
她谢景禾报仇,一百年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