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数轮应答，赤诚坦荡、情义两全，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每一次抉择都通透清醒。
再加上少林空闻方丈当众作证，所有人彻底明白，我与芷若之间，从不是一时心动的年少贪欢，而是光明顶心魔纠缠、彼此成全心性、生死劫难沉淀下来的宿命深情。
灭绝师太手握长刀，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她目光深深落在芷若身上，眼底多年的严苛、戒备、执拗，一层层缓缓消融。
世人皆知灭绝刚烈偏执、恪守清规、视红尘情爱为修行大忌。
可今日，她看着自己亲手养大、亲手栽培、寄予峨眉未来的徒儿。
她看见了芷若的笃定、清醒、不悔；
她也看清了我历经心魔、为她改性、生死护情的赤诚。
她持剑对峙、当众诘难、层层刁难，从来不是为了拆散。
她是身为严师，要当着整个武林的面，试尽人心真伪、试尽彼此担当，求一个彻底放心。
良久，灭绝指尖缓缓松开力道。
那柄方才威仪森森、直指我身的长剑，被她轻轻垂落，剑尖触地，敛尽锋芒。
整片山谷的肃杀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她望着芷若，语气不再严苛刺骨，依旧庄重端正，却藏着极深的疼惜与释然：
“芷若，我拘你多年，束你清规、压你本心，只为怕你识人差错、终身飘零。”
“我见江湖儿女多被情误，男儿初心易改、富贵易移，我不敢让我峨眉最出色的弟子，赌在一场空欢之上。”
“可今日听完你所言、看完他所为，我方才知晓。”
“你不是懵懂痴迷，是心知宿命；他不是一时新鲜，是因你起心魔、为你变心性、半生执念刻骨不改。”
此话落下，六大派群雄尽皆默然，无人再置一词。
灭绝抬眸，目光转向我，神色庄重，一派掌门气度凛然：
“杨破岳。”
“昨日万安寺，你与张无忌并肩死战，独挡王府高手，断后护盟、逼退千军，救我六大派满门残命。”
“武林欠你恩情，峨眉亦欠你恩情。”
“方才我当众层层诘难、刻意刁难，你不卑不亢、守礼守心、初心不移。”
“你因我徒儿炼心入魔、心性大成，亦为她九死不悔、生死相护。”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当众官宣，响彻空山：
“今日起，我峨眉不再阻你二人情分。”
“你对芷若执念入骨、初心不负，我便信你一次。”
全场微震！
无数弟子、长老尽数抬头，满眼惊愕。
谁也想不到，一生禁情、恪守清规的灭绝师太，竟会当众松口，成全门下弟子红尘情缘！
芷若身躯微颤，眼眶微微泛红，垂首躬身，轻声道：“多谢师父。”
灭绝看她一眼，带着严师独有的温柔，继续沉声叮嘱：
“你虽得我应允，可你记住——”
“你身可许人，心不可失德。身在红尘，亦要守我峨眉风骨，终身不可辱没山门、不可轻贱本心。”
芷若郑重颔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当众成全之后，灭绝不愿再多做张扬，抬手示意群雄自行调息养伤，随后目光淡淡扫我一眼，轻声道：
“你随我来。”
我心领神会，轻轻颔首，安抚地看了芷若一眼，紧随灭绝，移步走到林间僻静无人之处。
芷若心知师父有郑重嘱托，亦轻步相随，立在一旁静静恭听。
远离群雄耳目，再无旁人窥探。
山林清幽，风声细碎。
灭绝方才所有的端庄威严稍稍卸下，余下的，只剩一位师父对爱徒最深的牵挂与托付。
她看着我，语气无比郑重，再无半分刁难，字字千斤：
“杨破岳，我今日当众成全你二人，不是纵容私情，是信你心性、信你为人、信你历经心魔淬炼的本心。”
“芷若自小孤苦，随我修行半生，看似清冷坚韧，实则心思柔软、命途单薄。”
“她一生无求、无争、无倚无靠，唯一动心、唯一牵绊、唯一宿命，便是你。”
“我虽是她师父，执掌峨眉门户，可我终究不能护她一辈子。”
她目光沉沉看着我，语气近乎托孤：
“今日我把她交于你。”
“往后江湖风雨、刀兵杀伐、恩怨祸劫，你若在，她便不能受委屈、受欺凌、受孤苦。”
“你昔日因她入魔，我不怪你；但从今往后，你若负她、凉她、弃她，让她半生托付成空、真心错付——”
灭绝语声骤然凛冽刺骨，眉眼尽是决绝狠厉，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哪怕我身死道消、化为尘土，我冥冥有灵，也永世不会放过你！”
这一句决绝誓言，带着半生为师的护徒执念，压得林间风声俱静，令人心神震颤。
我闻言神色肃然，不敢有半分轻慢，当即昂首举目，对天立誓，字字铿锵震彻林谷：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杨破岳此生立誓，终生敬芷若、护芷若、不负芷若！”
“此生风雨，我挡；此生苦难，我担！绝不令她伤心、绝不令她孤苦、绝不令她错付！”
“我若违此心、负此情、薄此义，纵使师太身归尘土，我亦甘受冥冥惩戒、天诛地灭、神魂俱散，永世无冤无悔！”
誓言铮铮，落定山河。
灭绝静静凝望我许久，眼底所有顾虑、所有不安、所有忐忑，尽数烟消云散。
她终于彻底放心。
半生严教、半生忧心，今日终得圆满托付。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神色恢复一派掌门的肃穆，轻轻抬手。
我与芷若相视一眼，心有灵犀，同时屈膝俯身。
一男一女，双双端正跪拜在地，恭恭敬敬，对灭绝师太行最重的尊师大礼。
我沉声道：“晚辈此生不负师托，不负芷若。”
芷若轻声哽咽：“弟子终生谨记师恩，不负师门，不负本心。”
空山寂寂，林风拂身。
严苛一世的灭绝师太，立在二人身前，望着跪拜自己的爱徒与值得托付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