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十日时光转瞬即逝。
短短十日,于寻常乡民不过朝起暮落、平淡朝夕,可于我而言,却是养精蓄锐、静候杀机的蛰伏之期。
这十日以来,我日日静坐客房,沉心打坐调息,收敛周身锋芒,压制龙象真气,将连日奔波、争执心绪尽数沉淀,调养体魄、稳固内力。那两名山野凶贼诡异莫测、修为精深,堪比明教光明二使,绝不可等闲视之。
大战将至,分毫疏忽,便有可能让恶贼有机可乘、遁走天外。我需将自身状态调至巅峰,以待十日婚期之夜,布网擒凶,一战定局,彻底肃清这祸乱百里一年的滔天祸患。
十日之间,村中乡民感念我扬言要为村落除贼,人人心怀感激。时常有村民带着鸡蛋粗粮、自家果蔬,登门探望慰问,言辞恳切,百般道谢。
我素来不喜这些世俗客套、繁文缛节,又需静心苦修、不被外物扰心,便全程托付陈老实一家代为周旋。所有登门乡邻,皆由陈老汉夫妇好生答谢、委婉劝退,尽数替我挡去纷扰,让我得以安守陋室、不受打搅。
村中人皆知我性情寡言、潜心习武,又见我沉稳静守、不骄不躁,心中愈发敬畏,无人敢贸然惊扰我的清修。
这十日安居静待,村中风波看似彻底平息,一派安宁祥和,却也藏着一桩耐人寻味的趣事。
便是陈丫那已然退亲的未婚夫。
自那日婚约当众作废、他家狼狈离去之后,这年轻男子心中似是始终未能释怀。他分明忌惮我一身通天武功,畏惧我的雷霆手段,再不敢登门半步、不敢与陈家直面相见,却日日白日里悄悄徘徊在村道远处。
每每陈丫出门劳作、院中踱步,他便会远远立在田埂树旁,静静遥望陈家院落,目光缱绻复杂,藏着愧疚、不舍与万般无奈。
他心中惦念陈丫,却无半分勇气靠近,既不敢违背父母心意,也不敢直面我的威压,更无颜面再见昔日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只能远远相望,徒留遗憾,日日徘徊,终究懦弱不前。
十日光阴,他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转眼便至第十日入夜。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村中家家户户早早闭门歇息,为明日村长大婚安稳筹备,整座村落静谧安然。
晚饭过后,屋内灯火摇曳,我与芷若闲坐窗前,避开白日纷扰,静静闲聊度日,静待明日大婚诱局、凶贼现身。
闲谈之间,我忽然想起日日远处徘徊的少年,随口将此事道出。
芷若闻言,眸光微柔,浅浅感慨一声:“说来,他也算个痴情之人。心心念念数年青梅,一朝缘散,依旧念念不忘,日日遥望不舍,也是难得。”
听闻此言,我当即微微撇嘴,眼底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冷意,淡淡开口辩驳:“痴情?不过是事后惋惜、雨过天晴才想起买伞罢了。”
“真正的痴情,是风雨之时挺身相守,而非祸事临头束手旁观、事后追悔。”
我语气清亮,句句通透,将此人本性看得透彻分明:“当日陈丫身陷大难、清白受辱、最是无助绝望之时,他明知自己心上人受尽委屈,却一味听从父母摆布,任由家人登门肆意辱骂、折辱践踏,骂她残花败柳,逼她为奴为婢,全程懦弱沉默、助纣为虐,半分维护之举都无。”
“孝顺本是立身之本,可孝顺从来不是不分黑白、不辨对错的愚孝。明知家人蛮横无理、肆意作恶、折辱无辜,依旧一味顺从,不敢有半分违逆,便是懦弱无能、毫无风骨。”
“此等遇事畏缩、担不起责任、护不住妻儿的软弱男子,终究难成大事。”
我顿了顿,想起陈丫险些嫁入他家的结局,再度轻叹:“此番婚约作废,于陈丫是天大幸事。她若是真的如期嫁入他家,往后日日面对尖酸刻薄的公婆,夫君又是这般愚孝软弱、不敢护妻的性子,往后余生,必定日日受气、步步委屈,一辈子被磋磨殆尽,永无安宁之日。”
芷若听着我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的剖析,顿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温柔动人。
我见她无端发笑,微微侧目,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芷若抬眸望着我,眼底满是狡黠温柔的笑意,故作随意地轻声问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一桩往事。”
“你方才说,若是父母阻拦婚配,便懦弱退缩、辜负所爱,便是无能。那我且问问你,若是……我并非孤女,家中父母尚在,拼死拼活、执意坚决不许我嫁给你,你当如何?”
突如其来的发问,带着几分打趣试探,温柔又刁钻。
我闻言毫不在意,撇了撇嘴,悠然一笑,随口反问回去:“这有何难?当初你师父灭绝师太,何等刚烈偏执、守规守矩,百般抗拒你我婚配,死死阻拦,执意拆散你我,最后不还是被我磨得无可奈何、点头默许?”
话语一顿,我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佯装凶狠的锋芒,微微抬眉,故作霸道狠厉之态,凑近她耳畔低声道:“真若是你亲生父母在世,执意棒打鸳鸯、不许你伴我余生……那我便只好动手了。”
语气故作凌厉、威慑十足,眉眼刻意绷起,一副谁敢阻我姻缘、我便不惧一切的霸道模样。
这般刻意凶狠的模样,毫无半分戾气,只剩满满的幼稚宠溺。
芷若被我这般故作凶悍的模样逗得花枝乱颤,笑声清甜软糯,填满整间陋室。
屋内温柔融融,所有沉肃静待杀机的压抑尽数散去。
我望着她明媚笑颜,心头暖意丛生。
世人情爱,多被礼法束缚、被亲情牵绊、被懦弱拆散。
可我与她,从来不同。
三年风雨,冲破门派阻隔、跨过正邪鸿沟、熬过生死别离,从无人看好的正邪殊途,走到如今朝夕相守、岁岁相依。
我从不做那雨过天晴才买伞的懦弱之人,我爱她、护她,从来都在当下,从来义无反顾。
闲谈说笑间,夜色愈发深沉。
十日静养已毕,身心皆至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