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陈嬷嬷脸色好难看。”
碧桃这句话说完的第二天，苏琬莹就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难看”。
清晨卯时，苏琬莹刚起身洗漱完毕，陈氏就站在西厢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单子。
“苏琬莹，从今日起，世子爷的尿布由你一个人洗，每日换下来的少说十几块，当天洗完当天晾干，不许过夜。”
苏琬莹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尿布，小衣裳，口水巾，垫褥，加起来每天二十多件。
“另外，芒种阁的地每日擦两遍，早晚各一次，世子爷在地上爬，地板必须干净到能照出人影。”
苏琬莹：(?_?)
“还有，世子爷的奶瓶奶碗每次用完你负责刷洗，用滚水烫三遍，不许有一丝奶渍。”
“奴婢明白了。”
陈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苏姑娘是王爷亲口留下来的人，想必这点活儿不在话下吧？”
苏琬莹笑容恭敬，点头应了。
“嬷嬷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陈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碧桃从廊柱后头探出半张脸，一脸心疼。
“苏姐姐，这活儿也太多了吧？原来是三个人分着干的，她全堆你一个人头上！”
苏琬莹蹲下来开始擦地，手上动作利索得很。
“多干点活儿不打紧，只要能留在世子爷身边。”
碧桃急了：“可你这样下去，累都累死了，哪还有精力照看世子？”
“累不死。”
苏琬莹把抹布拧干，往前挪了两步继续擦。
“前世一天带八节课还得写教案做ppt陪家长聊天，比这累多了。”
碧桃：(？⊙w⊙？)
“什么前世？什么皮皮踢？”
“没什么，我说梦话呢。”
碧桃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但苏琬莹已经埋头擦地去了，不再搭腔。
接下来几天，陈氏的招数一套接一套。
第二天，苏琬莹正在给衡哥儿换尿布，陈氏带着两个小丫鬟从旁边经过，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苏琬莹听见。
“也不知道哪来的野路子，翻个袜子就当自己是神医了，王爷一时新鲜留下来的人，能待多久还不一定呢。”
小丫鬟赶紧附和：“可不是嘛，嬷嬷您才是世子爷身边的老人，谁能比得上您？”
“我倒不在乎这些虚的，就怕有些人不懂规矩上蹿下跳，回头出了差错，连累咱们芒种阁所有人。”
苏琬莹低着头给衡哥儿系肚兜的带子，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衡哥儿躺在床上，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苏琬莹看，小手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婴语翻译：“这个姐姐手好轻，不像陈妈妈，每次换尿布都扯得好疼。”(*≧w≦)】
苏琬莹：(??w??)
【乖，姐姐知道了。】
第三天，陈氏安排苏琬莹去后院井边打水，来回十几趟，把芒种阁所有水缸灌满。
苏琬莹一声没吭，挑着水桶来回跑，跑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表情。
碧桃实在看不下去了，趁陈氏不在的时候偷偷帮她提了两桶。
“苏姐姐，你就不能跟刘嬷嬷说说？陈嬷嬷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苏琬莹把水桶搁在缸边，喘了口气。
“说什么？说乳母给我安排活儿太多？碧桃，我是最后进来的，资历最浅，干多点是应该的，这话传出去只会显得我矫情。”
“可是。”
“没有可是。”
苏琬莹擦了把汗，冲碧桃笑了笑。
“陈嬷嬷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慌了，一个真正稳坐钓鱼台的人，不会对一个杂役出身的丫头使这些小绊子。”
碧桃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苏琬莹说得有道理，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你心可真大。”
“不是心大，是犯不上。”
苏琬莹拎起最后一桶水往缸里倒，声音轻飘飘的。
“她给我安排再多活儿，只要不把我赶出芒种阁，我就赢了。”
碧桃：(⊙?⊙)
【这人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被欺负了还觉得自己赢了？】
第四天午后，衡哥儿照着苏琬莹调整过的作息，午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在院子里爬了半天，玩得浑身是汗。
陈氏抱着他回屋擦身子换衣裳，苏琬莹在旁边递毛巾。
衡哥儿换好衣裳，被陈氏放到床上拍着哄睡。
小家伙不困，在床上翻来覆去，小手抓着被角扯来扯去，嘴里哼哼唧唧的。
陈氏拍了一会儿，衡哥儿不但没睡，反而越来越精神，开始踢被子。
“世子爷乖，睡一会儿，嬷嬷拍拍。”
衡哥儿不领情，小脚丫蹬得欢快，一脚踹在陈氏手背上。
陈氏吃了痛，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在衡哥儿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算大，但比哄睡的拍法重了不止一倍。
衡哥儿愣了一瞬，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苏琬莹站在门边，手里的毛巾攥紧了。
【婴语翻译：“疼！陈妈妈打我！为什么打我！我又没做错事！”(???︿???)】
陈氏赶紧把衡哥儿抱起来哄，嘴里念叨着。
“哎哟世子爷别哭了，嬷嬷不是故意的，嬷嬷手重了。”
衡哥儿哭了一阵，被哄住了，但小身子明显往陈氏怀里缩了缩，不像之前那么放松。
苏琬莹垂着眼，把毛巾叠好放回架子上，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碧桃在廊下听见哭声跑进来，紧张地问。
“怎么了？世子爷怎么哭了？”
陈氏脸色不太自然，搂着衡哥儿拍后背。
“没事，世子爷闹觉呢，哄哄就好了。”
碧桃看了苏琬莹一眼，苏琬莹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碧桃识趣地没再问，退了出去。
当夜，亥时。
衡哥儿按照新作息，准时犯困，被陈氏放到床上。
陈氏拍了几下，衡哥儿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匀了。
苏琬莹在西厢里躺着，正要入睡，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婴语翻译信号捕获。】
【翻译结果：“陈妈妈手粗，拍屁股好疼，不喜欢陈妈妈，想要那个姐姐拍。”(?＞﹏＜?)】
苏琬莹睁着眼盯着房梁，半晌没动。
苏琬莹：(???????????)
【衡哥儿，你这话要是让陈氏听见了，她能当场背过气去。】
【不过你放心，姐姐记着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严实了。
陈氏手粗，拍屁股疼。
这事儿她不会主动去说，但她会记着。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苏琬莹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