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弘昀的事传开,数字会翻倍。”
碧桃听完这句,手里的帕子差点掉进水盆里。
“苏姐姐,你别吓我。”
高氏也看着苏琬莹。
“翻倍可不是添两双筷子的事。”
苏琬莹把随身小册合上。
“所以今天开始教女官写记录。”
碧桃看了一眼侧廊边那四名女官,声音放轻。
“你是早就算好了。”
“算到一半。”
“另一半呢?”
苏琬莹看向中院。
弘昀正举着第五层积木给衡哥儿看,衡哥儿不服气地伸手要加第六块,结果塔歪了一下,弘昀立刻扶住。
苏琬莹说。
“另一半,要看宫里。”
这句话刚落下,前院就传来脚步声。
小顺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总理,宫里来话了。”
碧桃的脸立刻收住。
高氏把盘子往灶房一递,走过来。
苏琬莹站起身。
“进来。”
小顺子迈进中院,先向弘昀行礼。
“阿哥。”
弘昀抬头看他,手里还托着那块积木。
“小顺子。”
小顺子看见弘昀没躲没踢,眼眶差点热起来,赶紧低头。
“苏总理,皇上口谕,弘昀阿哥在教养处满两个月了,今日带回宫中,让皇上看看变化如何。”
碧桃手里的帕子这回真掉了。
“今日?”
小顺子点头。
“车已经在前院候着。”
弘昀听见回宫两个字,手里的积木落在毡子上,滚到衡哥儿脚边。
衡哥儿低头捡起来,递给他。
“弘昀,你掉了。”
弘昀没接。
他的眼睛盯着小顺子。
【“又要回那个地方了……苏姒姒不跟弘昀一起去吗?弘昀害怕。”(?????)】
苏琬莹走到他面前蹲下。
“弘昀。”
弘昀转头看她,嘴巴抿住。
苏琬莹伸出手,掌心朝上。
“今日去见阿玛,很快就回来。”
弘昀盯着她的手,没有立刻碰。
碧桃在旁边急得想说话,被高氏拉了一下。
苏琬莹没有催。
弘昀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心发热。
“苏姒姒去吗?”
“我不去。”
弘昀眼圈红了。
衡哥儿抱着积木挪过来,贴着苏琬莹膝盖坐下。
“姒姒不去。”
弘昀看他。
衡哥儿一本正经。
“弘昀回来。”
弘昀嘴巴动了动。
“回来?”
苏琬莹点头。
“回来吃晚上的南瓜糊。”
弘昀低头想了一会儿。
“还有蒸糕吗?”
高氏赶紧接话。
“有,给阿哥留一块。”
弘昀吸了一下鼻子。
“蓝积木呢?”
衡哥儿把手里的蓝积木递过去,又在半路收回来,改成递另一块。
“这个给你带。”
弘昀看着那块蓝布包角的积木,伸手接了。
【“他给我带东西,回来还给他,回来就能还。”(???)】
苏琬莹心里松了一截。
能想到回来归还,就是进步。
碧桃:(???)
“世子,你可真会。”
衡哥儿不懂她在夸什么,挺了挺小肚子。
“衡哥儿会。”
苏琬莹起身,吩咐碧桃。
“去把弘昀最近学会的几样小本事写在纸上。”
碧桃立刻往记录案跑。
“写哪些?”
“能等待五息,能自己吃半碗粥,能与衡哥儿轮流用积木,能给宁姐儿递帕子,能睡午觉不踢人。”
小顺子赶紧补。
“还有昨日阿克敦摔了,阿哥伸手拉了他。”
“写上。”
碧桃坐下就写,写到一半抬头。
“苏姐姐,这纸给谁?”
“给小顺子带走。”
小顺子双手接过还没写完的纸,腰弯得很低。
“奴才一定收好。”
苏琬莹看他。
“不是让你邀功,是让皇上知道孩子怎么变的。”
小顺子点头。
“奴才明白。”
碧桃写完,吹了吹墨,把纸交给小顺子。
“别揉皱了。”
小顺子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碧桃姑娘放心,奴才捂着走。”
苏琬莹带弘昀去后院换衣裳。
干净的小袍子是前几日新做的,袖口宽窄合适,领口没有勒痕。
弘昀站在小榻边,怀里抱着那块蓝积木。
苏琬莹给他理衣带。
“若皇上问你话,不想说就点头,不要急。”
弘昀小声问。
“阿玛会不会生气?”
“你行礼,递点心,说阿玛吃,他多半不会生气。”
弘昀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要是弘昀怕呢?”
苏琬莹把他的腰带系好。
“怕也可以。”
弘昀抬头。
“可以怕?”
“可以。”
苏琬莹把他衣襟抚平。
“怕的时候,摸摸这块积木,想想晚上回来还给衡哥儿。”
弘昀低头看蓝积木,手指摸了摸布角。
“还给衡哥儿。”
“对。”
“回来吃蒸糕。”
“对。”
“苏姒姒在?”
“在。”
弘昀抿住嘴,眼眶红着,却没有哭。
小顺子在门口看着,嘴唇动了好几次。
小顺子:(???)
“苏总理,阿哥从前听见回宫,能闹到半条巷子都听见。”
碧桃站在旁边,鼻子也红了。
“他今天没哭。”
苏琬莹拿起帕子,给弘昀擦了擦鼻尖。
“这已经够好了。”
弘昀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苏姒姒。”
“嗯。”
“弘昀回来。”
“我等你。”
弘昀把袖子松开,改去牵小顺子的手。
小顺子整个人都怔了。
“阿哥牵奴才?”
弘昀皱眉。
“不牵就丢。”
小顺子赶紧握住。
“牵牵牵,奴才牵。”
碧桃差点笑出来,又憋回去。
碧桃:(????)
“这话听着凶,意思倒是挺清楚。”
苏琬莹送他们到前院。
马车停在门外,宫里来的车帘垂着,车夫不说话。
弘昀踩上脚凳前,回头看了一眼。
苏琬莹站在门槛里。
“晚上见。”
弘昀用力点头,抱着蓝积木上了车。
车帘落下。
马车往巷口去。
碧桃站在苏琬莹身边,半天没动。
“苏姐姐,你说他会不会在宫里哭?”
“会怕。”
“会打人吗?”
“也许不会。”
“为什么?”
苏琬莹看着马车转过墙角。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回来。”
前院另一侧,庆禄从影壁后走出来。
碧桃吓了一跳。
“庆禄总管?”
庆禄今日没带德安,手里只捏着一串佛珠,脸上的笑收着。
“苏总理,我来得早,怕扰了阿哥临行,就在旁边等了等。”
苏琬莹福身。
“总管有事?”
庆禄看了一眼碧桃。
碧桃识趣地退到门边,但耳朵还留着。
庆禄把佛珠转了一颗。
“有件事,苏总理该知道。”
苏琬莹看着他。
“总管请说。”
“皇上近来在朝上被几位御史弹劾,说皇子交由外臣附属之处教养,有失体统。”
碧桃脸色变了。
“外臣附属之处?”
庆禄看她一眼。
“教养处挂内务府名,可地点在摄政王府东侧。”
碧桃闭嘴。
苏琬莹问。
“皇上怎么说?”
“没表态。”
庆禄的佛珠停住。
“没表态,才让下面的人更会猜。”
苏琬莹手指藏进袖中,扣住袖边。
“所以今日让弘昀阿哥回宫,是看孩子,也是看教养处。”
庆禄点头。
“苏总理聪明。”
“总管特地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庆禄笑了一下。
“我想让苏总理心里有数。”
苏琬莹没有接话。
庆禄继续说。
“弘昀阿哥若在御前安稳,御史的嘴能堵一半,若阿哥在御前闹起来,旁人就会说,这地方不合规矩,也没把皇子教好。”
碧桃在门边咬住唇。
高氏从中院出来,听到后半句,脸也沉了。
苏琬莹看着巷口。
“弘昀这趟回宫的考评结果,可能决定教养处能不能继续接皇子。”
庆禄把佛珠收进袖里。
“正是。”
风从门外灌进来,把廊下挂着的铜牌吹得轻响。
碧桃小声问。
“苏姐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苏琬莹看着那辆已经不见的马车。
“等。”